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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过渡

  当晚,寇仲没有带军进城。虽然他暗中让李靖,在吃食中放了不少「忠橙果珍」,那闻铤及其麾下将士也没有出现肠穿肚烂的情况。

  但是他为一军主师,所有将士的性命皆系於他一身。即便他性子跳脱不羁,在领兵之时,还是很谨慎的。

  所以在与竟陵的军民一起吃完晚饭後,他还是坚持在城外紮营。一来是防止城内有埋伏,二来也是给竟陵的军民一个缓冲的时间,让他们先接受这里被历阳统辖的事实。

  当然到了晚上,寇仲也没有闲着。他和徐子陵带了不少好手,晚上溜入了城中探查。

  确信确实没诈後,才返回了营地。

  第二日,寇仲便打着哈欠,带着历阳城的将士们进了城。

  竟陵城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这支不算陌生的军队走进他们的城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他们听说历阳那边今年大丰收,听说那边的人能吃饱饭,听说那边的香皂卖得比黄金还贵。而且就在昨晚,他们还实实在在地吃到了他们带来的米。

  大家都吃得出来,那是新米,想必这就是历阳城今年丰收的大米吧。回忆起昨日的味道,此刻看见这支军队,百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说不定,换个人管也挺好。

  太守府里,闻铤将官印、兵符、粮册、户籍一一交割清楚,然後退到一旁,垂手而立寇仲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些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李世民站在他身侧,目光在文书上扫过。李靖站在另一侧,面色沉稳。独孤凤靠在门框上,手按剑柄,百无聊赖地看着院中的桂花树。

  「三千守军,存粮只有两千石。」寇仲合上粮册,抬起头看着闻铤,「闻将军,这点粮草,够吃几天?」

  闻铤低着头,声音发涩:「回将军,省着吃,还能撑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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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寇仲笑了:「那半个月之後呢?吃树皮?吃草根?还是吃人?」

  闻挺没有说话。寇仲摇了摇头,难怪投降得这麽痛快,原来是把他们当成接盘的了。

  李世民从寇仲身侧走出来,走到闻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闻将军,你知不知道,为什麽王经理要我们来打竟陵?」

  闻铤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地图,那是竟陵周边区域的详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竟陵往西,是荆州。荆州往西,是夷陵。夷陵再往西,就是巴蜀。竟陵往南,是洞庭湖。洞庭湖往南,是长沙、桂阳。竟陵往东,是江夏、武昌。

  武昌再往东,就是江都。」

  他收回手指:「竟陵是长江中游的要塞,谁占了竟陵,谁就占了半条长江。王经理要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条江。」

  「闻将军。」见闻挺自己也挺明白的,李世民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你既然降了,就是自己人。王经理这个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从来不薄。只要你尽心尽力,他不会亏待你。」

  闻铤咬了咬牙,抱拳道:「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寇仲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就是竟陵城,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波浪。城东,长江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来之前还以为有一场苦战,没想到居然没有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竟陵。

  「竟陵拿下了。」他转过身,看着李世民和李靖:「接下来怎麽办?」

  李靖沉吟片刻:「少帅,竟陵虽得,但周边并不太平。荆州、襄阳一带,还有好几股势力盘踞。有隋朝的残兵,有义军的散勇,还有占山为王的草寇。这些人虽然不成气候,但若是不加清理,迟早会成心腹大患。」

  李世民接话道:「李将军说得对。竟陵是长江中游的枢纽,但光有一座城不够。城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要想真正控制长江中游,就得把荆州、襄阳这一带全部整合起来。」

  寇仲挠了挠头:「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有个问题。」

  「什麽问题?」

  「我们有那麽多人吗?」寇仲掰着手指头数:「历阳那边留了五百人守城,我们带了两千人出来。打竟陵没费一兵一卒,但要想整合荆州、襄阳,这点人够干什麽?」

  李靖和李世民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少帅,你忘了一件事。」李靖说。

  「什麽事?」

  「我们现在还有了竟陵的兵。」李世民替他回答了,「闻将军手底下有三千人,虽然士气低落、装备不整,但毕竟是兵。

  只要我们给他们吃饱饭、发足饷、换新衣,用不了半个月,就能拉出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而且还不用耽搁赶路的时间,毕竟这里是长江的枢纽。藉助宋阀的线路,沿途补充物资,实在是太容易了。」

  寇仲皱了皱眉:「即便加上他们有五千人,勉强能够。但我们难道要将所有的兵力全都带走吗?竟陵这样的城池,城防设施不如历阳,怎麽也得留一千人才能足够。」

  李靖又笑了:「竟陵可是长江枢纽,兵家必争之地。四大门阀中的其三,也是因为经理的缘故没有阻拦我们。

  至於宇文阀,杨广之死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现在致力於稳住朝堂,便也没有余力来理会我们。

  兵强马壮者,现下没人会对竟陵出手。至於其他上不得台面的角色,呵呵,竟陵在我们手里能够安稳,要是他人胆敢染指,余下的三大门阀说不得就要来替我们暂管」一下竟陵了。」

  寇仲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三大门阀,都要给自己爹一份薄面。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三家就会和平共处。

  竟陵在老爹的手中,没有人会来拂了他的面子。但要是某个傻了吧唧的军阀、义军,看着竟陵无人看守,就要过来占便宜。

  三大门阀可就不会客气了。他们三家绝对会直接以竟陵为中心,就谁来帮老爹「暂管」资产而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毕竟竟陵真的很重要,要不然自己等人也不会第一时间就来打竟陵。闻铤之所以守着竟陵还没什麽作为,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本钱作为。

  但竟陵要是落到三大门阀的任何一家的手里,哪怕只是「暂管」一日,也会产生不错的效益。

  寇仲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这麽办。李将军,你负责收编降兵。舅舅,你负责清剿周边的散兵游勇。我去跟闻铤聊聊,看看他手里还有什麽牌。」

  三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独孤凤站在门框边,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军务,忽然觉得有些无聊。倒是李世民,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两眼,心里有些发慌。

  这次出来的人里,李靖和王静渊的两个义子,算是王静渊的心腹,代表着王静渊本人。而独孤凤,代表着独孤阀。自己,则是代表着李阀,好吧,代表李阀在历阳的分支。

  这次来的首要目的就是拿下竟陵。那独孤凤一马当先直冲竟陵,守城的将领闻艇便大开城门,纳头便拜,将竟陵城以及城中的军民拱手献上。

  真要细论的话,斩将、夺旗、陷阵、先登,四大军功,独孤凤在一次冲锋的时间里就拿了个遍。

  虽然闻挺早有降意,但战场上的帐,不是这麽算的。战场只按成败论英雄,过程并不重要。若是他李世民冲在前头,那麽这四大军功,自然也算他的。

  自家妹妹还指望着自己能给她撑腰,坐稳大妇的位置。结果这位平妻还没开始藉助自家的支持,就立下汗马功劳。李世民不慌就怪了。

  所以刚才他才引导提议,将竟陵周边的主要城池都一鼓作气地全都拿下来。这样,他李世民才有立功的机会。

  竟陵城拿下後的第三天,李世民带着八百人,沿汉水北上,直扑襄阳。李靖带着一千二百人,沿长江西进,向荆州方向推进。寇仲坐镇竟陵,居中调度,收编降兵,安抚百姓,清点粮草,修缮城防。

  独孤凤带着五百人,向南搜索朱粲部的踪迹。四路齐出,像是四把锋利的刀子,插向荆州、襄阳一带那团乱麻般的势力。

  李世民北上这路,走得最顺。

  襄阳城比竟陵大得多,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守军也更多。但守将名叫张敬,是个老滑头。他听说竟陵降了,又听说来的是李世民——李阀的二公子,王静渊的大舅哥,当即就派人出城,恭恭敬敬地将李世民迎了进去。

  「张将军,你这是?」李世民坐在马上,看着城门两侧列队欢迎的守军,有些意外。

  张敬躬着腰,满脸堆笑:「李公子驾临,末将岂敢怠慢?城中已经备好了酒宴,请李公子移步。」

  李世民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将军,你这是降了?」

  「降了降了。」张敬连连点头:「末将早就仰慕王经理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拜见。

  今日李公子来了,末将岂有不降之理?」

  李世民看着他那张笑得像朵菊花的脸,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叹。这妹夫的名头,现在是真的好使。

  杀杜伏威、退宇文化及、诛宁道奇、夺和氏璧,这一桩桩一件件,直把那些墙头草,死死地摁向自己这边。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宁道奇,谁都不想被天雷劈成飞灰。

  「进城。」他策马走进城门,身後八百精兵鱼贯而入。

  襄阳城,就这麽拿下了。

  比竟陵还容易,都不用自己这边埋锅做饭的,直接进城,有人请客。

  李世民心头舒服了,这下算是和独孤阀打平了。

  瓦岗寨,翟府。

  「爹,听说那扬州双头龙拿下竟陵後,竟然没留一兵一卒就走了。不如我们带人过去?」

  翟让看向了翟娇:「女儿,你平日你不是挺聪明的吗?怎麽突然就变傻了?那竟陵为啥没兵啊?那是寻常人能凯觎的东西吗?

  你信不信,我们只要敢靠近竟陵,周遭的势力就会将我父女二人的头颅砍下来,拿去讨好王静渊。」

  翟娇猛然一跺脚,地面发出一声闷响:「哎呀,爹,这种事我又如何不知晓?」

  「那你还让我去?」

  「那竟陵城既然空着,就证明无人看守啊。我已修书寄去了历阳,询问王经理是否需要人帮忙看顾。只要他同意,我们瓦岗军便打着历阳的旗帜去往竟陵。

  就在城外驻紮,不进城,也不掺和竟陵的一切事物,就这麽守着。做这一切,只为偿还王经理的大恩大德。」

  翟让愣了愣:「我没本事凯觎竟陵,但也不至於这样做啊?他的大恩大德」具体是什麽情况,你还不知吗?

  而且,驻守城外,不知道他还要多久才派人来接收。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嚼,以及粮草的运输,可不是件小事。

  我图啥啊?」

  翟娇叹了口气:「爹,皇帝已死,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瓦岗遭逢大劫,现在想要再恢复往昔,实在太难了。」

  翟让愣了愣:「你是说————投历阳?」

  翟娇点点头:「是啊,现在之所以天下还没有大乱,那也仅仅是因为有王静渊压着。

  只要有哪个不开眼的与他动手,能拖住他一时半会儿,这天下便会四处起烽烟。

  我瓦岗到了那时,又如何自处?」

  翟让摩挲着下巴:「我算是知晓你的图谋了,你这麽大费周章地让我替人看家护院。

  就是为了历阳城的旗啊。」

  翟娇点点头:「是啊,只要历阳那边同意,我们就立马打着旗去往竟陵。对历阳那边的说法,是唯恐竟陵城的百姓误会。

  但是那些周边的势力不知道啊,他们只会看到我们打着历阳城的旗,驻守竟陵。我们再推波助澜一下,我们瓦岗成为王经理麾下势力这件事,不就先斩後奏、天下皆知了吗?」

  「唉,何至於此啊。」

  「爹啊,要是当初我们直接投效,指不定人家还能收下我们。但是现在,你看看投效王经理的都是些什麽人?李阀,独孤阀。

  我们现在想要投效,是没法直接在王经理麾下的。只能向李靖、李世民投效。爹,做人下属也便罢了,但我们不能做人下属的下属啊。」

  翟让立即道:「有道理!去,现在就去赶制历阳城的旗,只要收到来信,我们马上出发。」

  翟娇唤人将旗帜送进来:「我在写信时,已经吩咐人做了。如今刚刚做好。」

  翟让接过,打开了两面旗帜,摩挲着下巴:「这「唐」是何意啊?」

  翟娇摇摇头:「无人知晓,王经理也从未对外人解释过。」

  翟让又看向另一面旗帜,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不是绘错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翟娇也面上一红:「这就是他们的旗帜,这双头龙,象徵的是那两小子。这中间的——

  ——自然就是王经理了。」

  翟让一拍大腿,好像就是这麽一回事啊!根据瓦岗的情报,那王静渊先後睡过的女人,无不是一方势力的霸主、首领或其嫡女。王静渊与这些势力的结盟方式,好像就是这麽一个个睡过去的。

  即便没有睡过的宋阀,他也派出了自己的儿子去勾兑。现在看来,那宇文阀为什麽这麽惨,落到了一个举世皆敌的地步。

  还不就是因为他宇文阀没有女儿嘛!

  想到这里,翟让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翟娇,然後又失望地转过头。唉!算了,这条路走不通。

  聪慧如翟娇,当然也看出了自家老爹在想些啥。

  「爹!」

  猛然一跺脚,地又震了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