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都市小说 > 黑道风云江湖路 > 第1863章 开价已出,路在图上

第1863章 开价已出,路在图上

  杨鸣在首相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花鸡和翻译在靠门的位置落了座。工作人员把茶倒上,退到墙边。

  “杨先生。”首相开口,声音不高,秘书在侧后方摊开本子记录,翻译压低声音跟上,“你的港口,我听了两年,今天才见到人。”

  “小地方,劳首相记挂。”

  “不小了。”首相摆了摆手,“五千吨的泊位,自己的远洋船。再修一条路,这一带就是第二个出海口了。”

  开场这几句都是高棉语来回,节奏比平常的谈话慢一倍,首相说一段,翻译跟一段,杨鸣答一段,再由翻译送回去。杨鸣不嫌这个慢。隔着翻译谈事有一桩好处,每句话落地之前,都多出几秒钟可以想。这种桌上,几秒钟很值钱。

  寒暄到第三个来回,首相放下茶杯,话锋转了。

  “西港的事,杨先生听说了吧?这两年,国家在一些事情上很被动。”首相说,“我们最大的朋友打电话来,一次比一次直接。被骗的人,失踪的人,名单一年比一年长。朋友帮我们修了那么多桥和路,这样的电话,我们没有办法不接。”

  他不提任何人的名字,也不提任何集团。可西港那一片是谁的产业,这个房间里没有人需要提醒。三个小时前,这位首相还在楼下的主桌上,和那家集团的代表碰过杯。

  “国民议会里有人提议,”首相端起茶,慢慢说,“重新审查沿海所有外资项目的特许经营权,一个一个查,查清楚每块地上做的是什么生意。”

  他抿了一口茶:“这个提议,我暂时压下了。”

  翻译把这句话送过来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杨鸣听懂了,不需要任何人帮他解释。森莫港的根基是那份九十九年的特区批文,批文在法律上的名字,就叫特许经营权。重新审查四个字,落到别人头上是清查诈骗园区,落到他头上,就是把森莫港的地契翻出来重新议一遍。首相说他压下了,这话有两层:第一层,我保了你。第二层,我也可以不保。

  威胁讲完了,下面该讲价了。

  “国家不能总是被动。”首相说,“政府准备设立一个基金,沿海基础设施发展基金,钱用在公路、电网、水厂和学校上,每一笔都公开。我们希望,真正在柬埔寨做实业的企业带头参与。”

  他看着杨鸣:“带头的人,政府会记得。”

  这是第一张牌,并不复杂。政府需要钱,更需要一个收钱的体面名目。企业把钱捐进基金,账面上是支持国家建设,报纸上是华商反哺柬埔寨,至于钱进了哪个盘子、怎么分,那是管基金的人的事。对交钱的人来说,这笔钱买的也不是路和学校,买的是“自己人”三个字。这种钱在哪个国家都有,区别只在名目起得好不好听。

  杨鸣点头:“基金的事,森莫港一定参与。具体的数,听政府的安排。”

  他答得干脆。这笔钱他来金边之前就备好了,索占塔说翻倍不止,他心里搁的数比翻倍还要高一些。钱是这一局里最不值得纠缠的东西。

  “好。”首相也不在数字上停留,朝秘书抬了抬手。秘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图,铺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

  还是那张沿海经济走廊规划图。

  “杨先生想修的路,是这一段。”首相的手指落在森莫港的位置,往内陆划了一小截,“十几公里,接到省道上。这条路修通,方便的是你的港口。”

  他的手指顺着海岸线往东拉开,经过两个港口和一片规划中的工业园,一直拉到跟现有国道的交汇处。图上是一条虚线,几十公里。

  “沿海走廊喊了几年,图画了一版又一版,钱一直没有着落。”首相说,“你既然要修路,为什么只修十几公里?把这一段都修起来,政府把它定成走廊的示范段。开工那天,我去剪彩。”

  杨鸣看着那条虚线,没有马上接话。

  翻译的间隙里,他把这张牌前后翻了一遍。从十几公里到几十公里,造价翻着倍往上走,这就是索占塔说的狮子大开口。可这张牌不是单面的。十几公里是他的私人配套,修得再好,也只是一个华人老板给自己的港口修路,西港那些园区当年也修路,也捐学校。几十公里的示范段不一样,那是写进国家规划、首相亲自剪彩的工程。做私人配套的人,名字在地价里。做国家工程的人,名字在图上。这张图上一次摆在他面前,森莫港还只是一段没有标注的海岸。

  上面要清的是圈地的人,要保的是修路的人。这个位置平时拿钱买不到,只有西港正在挨刀的时候,才挂出来卖。

  “路可以修。”杨鸣开口,“但首相知道,修路的人在动第一铲土之前,要先弄清三件事。”

  首相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这条路修完归谁管,管多少年,沿路的地怎么算。”

  他说得不快,让翻译一句一句送过去:“几十公里的公路,投下去的钱十年都回不来。国际上做这种项目有现成的规矩,叫 BOT,建设、经营、移交。讲穿了就是:路我修,钱我出,修好之后这条路交给我经营,设站收费,养路护路,二三十年期满,整条路完好地交还国家。政府不出一分钱,白得一条路,我用几十年的通行费收回本钱。至于沿线征地,要政府出面协调,补偿按规矩给到农民手上,快,干净。”

  首相听完,缓缓点头:“这个规矩,我们研究过。”

  他像是顺口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这样大的国家项目,不能完全交在一家外国企业手里。会有本地企业参与进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

  杨鸣心里把它掂了掂。这才是今晚真正的钩子。基金是给钱,给完就完了。示范段是工程,干完各得各的。“本地企业参与”不一样,参与两个字可深可浅:浅了是分包,本地公司拉沙石、铺路面,赚一份施工的钱。深了是进项目公司的股,往后这条路每收一块钱,先分走几毛,账本摊开给人看,公司章程里坐进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吸管插进来容易,拔出去难。今天能看路的账,明天就能问港口的账。

  “本地企业当然要参与。”杨鸣说,“路在柬埔寨的土地上,工程分包、建材供应、沿线养护,这些都优先用本地公司,能在本地解决的,不从外面带。这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但项目公司要干净。谁出的钱谁担风险,公司就得谁说了算。账目每年请国际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政府备案。这条路将来要经得起任何人查,这对政府,也是体面。”

  工程的肉可以分,股权和账本不开门。

  首相看了杨鸣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然后笑了一下,把茶杯放下了。

  “好。细节我不谈,会有人跟你谈。”

  他站起身,杨鸣跟着起身。首相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经过翻译,用的是缓慢却清楚的华语:“柬埔寨,欢迎修路的人。”

  从包厢出来,走廊里依旧安静。花鸡落后半步,低声问:“成了?”

  “开价了。”杨鸣说,“比预想的大,方向是对的。”

  电梯往下走,楼层的数字一格一格暗下去。这一晚从落座到起身,没有任何人提到过一个钱字,可金边这几年最大的一笔买卖,已经当面开了价,还的价也已经递了出去。剩下的,是让下面的人在桌上一寸一寸地磨。

  磨出来的每一寸,往后都是森莫港的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