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按响门铃，门很快打开。
林瑶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和宽松长裤，头发简单扎着。她比在洛杉矶时气色好了不少，脸上也不再总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疲惫。人还是瘦，但已经开始像一个正常生活在这里的年轻女人，而不是刚刚被从孩子身边带走、每天都在等一个答案的人。
“刘哥。”她叫了一声。
刘龙飞点点头，把手里的购物袋递过去：“买了点东西。”
林瑶接过袋子，让开门。
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色长裤和米白色衬衫，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她叫尤美雯，原本跟蔡锋关系很深，后来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一些事情，关系有过疏远，如今也算是修成正果。现在她暂时在芝加哥帮朗安做事，处理一些资金落地后的日常事务和人员安排。
刘龙飞以前没见过蔡锋，也不认识尤美雯。
他第一次到芝加哥时，朗安亲自接了他，又把尤美雯介绍给他。朗安管理着杨鸣放在芝加哥的大笔资产，平时见的人、经手的账户和需要安置的关系都很多，不可能每天亲自陪着林瑶。尤美雯是女人，做事也细，让她照看林瑶，比安排几个陌生男人盯在门外更合适。
林瑶不会因此完全自由。
但至少不会时时刻刻觉得自己是个被关起来的人。
“刘哥。”尤美雯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刘龙飞跟她点头打过招呼。
林瑶把购物袋拿进厨房，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她看见那几包熟悉的速食时，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把东西整齐放进柜子里。
刘龙飞在客厅坐下。
公寓收拾得很干净，窗边放着两盆刚买不久的绿植，茶几上有一本英语教材和一本芝加哥生活指南。厨房冰箱门上贴着几张纸，写着附近诊所、超市和物业的电话。
这些细节说明林瑶已经开始尝试在这里生活。
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并不重要。很多人接受现实，并不是因为想通了，只是发现继续反抗也改变不了什么。时间久了，该吃饭还是要吃饭，该睡觉还是要睡觉。人只要开始关心冰箱里缺什么，明天要去哪里买东西，日子就会慢慢把那些暂时放不下的事情压到后面。
林瑶从厨房端来一杯水，放到刘龙飞面前。
“谢谢。”
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了一会儿，才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的机票。”
林瑶点了点头。
她知道刘龙飞要回泰国。
这些天里，刘龙飞没有再装成麻子的表弟，也没有继续用那些含糊的说法安慰她。该让她知道的，他告诉了一些，不该让她知道的，一个字也没有提。林瑶已经明白，自己以后会留在芝加哥，麻子不会来看她，孩子也不会被送回来。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回去以后，会去找他吗？”
“暂时不清楚。”
“那你能不能……”
林瑶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原本想问，刘龙飞以后如果去泰国，能不能替她看看孩子。可这句话问出来没有意义。孩子有人照顾，生活不会有问题。她真正想知道的，是孩子有没有哭，有没有长大一点，晚上睡得好不好。
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她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刘龙飞看着她：“你放心，很多事情都会有人处理，不会出问题，孩子肯定会比你想象中过的更好。”
林瑶低下头：“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
尤美雯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她已经从朗安那里知道该知道的部分，清楚林瑶为什么被送到芝加哥，也清楚自己不能替这个年轻女人传消息，更不能帮她联系麻子。她能做的，是陪林瑶熟悉这里的生活，帮她处理证件、看病和日常需要，确保她不会突然做出失去控制的事情。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照顾。
但也不只是看守。
过了一会儿，林瑶抬起头：“我以后还能见到他吗？”
刘龙飞没有问她说的是麻子还是孩子。
“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林瑶看着他，似乎还在等后面的话。
可刘龙飞没有继续说。
她很快明白，这就是回答。
林瑶没有像在洛杉矶时那样追问，也没有再说自己只想见一面。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轻声说：“我知道了。”
刘龙飞看得出来，她确实开始接受现实。
不是完全放下，也不是真的甘心，只是不再把见麻子、要回孩子当成每天唯一能想的事情。对林瑶来说，这已经足够。只要她愿意留在芝加哥，不主动找人，不往外递消息，后面的生活不会差。
刘龙飞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
“我明天就不过来了，有事情找美雯。”
林瑶也站起来：“好。”
刘龙飞走到门口，林瑶忽然叫住他。
“刘哥。”
他回头。
林瑶沉默了一下：“这段时间，谢谢你。”
刘龙飞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好好生活。”
他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尤美雯收起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对林瑶说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缺什么东西，给我发消息。”
林瑶嗯了一声。
尤美雯走出公寓，轻轻带上门。
楼道里，刘龙飞还在等电梯。
两个人一起进去，电梯缓缓下降。尤美雯站在一旁，没有问林瑶和孩子的事。替朗安做事以后，她已经学会，有些事情别人不主动说，自己就不要问。尤其是杨鸣那边的人，知道得越少，事情越容易办。
走出公寓楼，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一些。
停车场里有几辆车进出，街对面的便利店亮起招牌。刘龙飞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林瑶所在的楼层。窗户亮着灯，窗帘已经拉上，看不见里面的人。
尤美雯问：“朗哥知道你明天走吗？”
“已经跟他说了。”
“他明天有点事，可能走不开。”尤美雯说，“要不要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过去。”
尤美雯点点头，没有客气。
刘龙飞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户。
林瑶的事情到这里，已经不再归他负责。她能不能真正安顿下来，会不会哪天又想联系麻子，后面都由朗安和尤美雯看着。他在外面待得已经够久，森莫港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
可临走之前，他还是交代了一句：“她刚到这里，很多事情还不习惯。你多照顾她。”
尤美雯看着他：“放心吧，既然是鸣哥交代的事情，就不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