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龙飞的事，你怎么看？”
麻子收回目光。
他知道杨鸣问的不是刘龙飞为什么去伦敦，而是花姐被抓以后，这笔旧账该怎么处理。
“他不会甘心。”麻子说，“花姐被执法队抓了，对别人来说算有报应。对龙飞来说，不算。”
“他想要花姐的命。”
“嗯。”
麻子抽了一口烟：“他为了他战友的事追了这么久，不可能看着花姐坐牢就算了。现在人进了英国监狱，他暂时动不了，不代表以后不会想办法。”
杨鸣没有否认。
刘龙飞不是冲动的人。正因为不是冲动的人，他的执着才更麻烦。一个人如果只是一时愤怒，等几天，劝几句，情绪过去也就算了。可刘龙飞把替战友报仇当成自己这辈子必须做完的一件事，花姐坐牢只会让这件事变难，不会让它消失。
“我会找他谈。”杨鸣说。
麻子点头。
这个事情也只有杨鸣能谈。
麻子劝刘龙飞，是站在花姐密钥局和团队利益上。唐雪劝他，也只是用交易换他暂时等待。杨鸣不同。刘龙飞认杨鸣这个大哥，也相信杨鸣答应会给他交代。现在花姐已经被捕，密钥也到手，是时候把后面的处理方式说清楚了。
麻子停了一会儿，问：“鸣哥，林瑶现在怎么样？”
“龙飞离开伦敦以后，已经把她送到芝加哥了。”杨鸣说，“朗安那边接了人，住处和生活都安排好了。”
麻子低声问：“她愿意留在那里？”
“暂时愿意。”
这四个字没有把话说满。
林瑶从泰国到美国，又从美国被刘龙飞带去伦敦，最后再送到芝加哥。她已经很清楚，自己没有决定去哪里的权力。能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有房子、有钱、生活不受亏待，是她目前能够拿到的最好结果。
至于她心里是否真正接受失去麻子和孩子，还需要时间。
麻子看着手里的烟，没有再问能不能见她。
他知道不能。
杨鸣让人把林瑶送到朗安那里，就是要让这件事真正停下来。朗安管着芝加哥那一大笔资产，也有能力照看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女人。林瑶在那里不会吃苦，却也很难再绕过所有人联系麻子。
“龙飞也该回来了。”杨鸣说，“森莫港那边还有一堆事。港务、第三期扩建、起点号后续航线，不能一直让别人替他顶。”
麻子点了点头。
院子里，唐雪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没有往客厅看。
隔着落地玻璃，她听不清里面说什么，只能看见杨鸣和麻子坐在沙发上抽烟。她知道两个人谈的事情很可能跟自己有关，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
杨鸣也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还有一件事。”
麻子看向他。
“下个月找个时间，我让沈念把孩子带过来。”
麻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第一反应是看向院子里的唐雪。
唐雪仍然坐在太阳伞下，低头看着茶杯，完全不知道客厅里正在谈什么。
“这么快？”麻子低声问。
“不能一直放在外面。”杨鸣说，“也该来认认门了。”
麻子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认门”是什么意思。
杨鸣不是只让他看一眼孩子，而是要让孩子正式出现在唐雪面前。
唐雪会怎么反应，愿不愿意接受，麻子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鸣哥，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么？”杨鸣问。
麻子答不上来。
等唐雪心情更好，等孩子再大一点？
这些都只是拖延。
孩子已经存在，林瑶也已经被送走，越往后拖，越麻烦。
杨鸣看着他：“林瑶已经安置好了，孩子也不能一直让沈念替你照看。下个月我把人带过来，你放心有什么事我帮你兜着。”
麻子又看了一眼窗外。
唐雪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朝客厅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落地窗，她轻轻笑了笑。
麻子勉强回了一个笑容，然后开口：“行，我都听你的鸣哥。”
……
芝加哥。
花姐被捕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刘龙飞没有多少起伏。
他早就知道花姐会被捕。
唐雪和麻子在伦敦盯了那么久，又把花姐的身份、资金来源和国内旧案逐步送进英国执法部门的视线，花姐只要动钱，执法队迟早会找到她。真正让刘龙飞在意的，从来不是花姐会不会坐牢。
他要等的是杨鸣的消息。
杨鸣说过，会给他一个交代。
刘龙飞相信这句话。
这些年在森莫港做事，他越来越清楚杨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杨鸣未必会按照他的想法处理花姐，也未必会让他亲自动手，但只要答应给出交代，就不会拿一句“人已经坐牢”把事情敷衍过去。
所以刘龙飞愿意等。
至于唐雪在旅馆里跟他谈的那笔交易，他根本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唐雪承诺让花姐付出代价，作为交换，刘龙飞要对那天发生的事情保密，不能告诉麻子，也不能让杨鸣知道唐雪已经查清林瑶和孩子的安排。刘龙飞当时答应，是因为唐雪没有要求他欺骗杨鸣，也因为花姐密钥还没有拿到，贸然动手只会坏事。
可这份约定不能约束他。
唐雪的事情是唐雪的事情，杨鸣是杨鸣。
只要杨鸣开口问，他会把那天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唐雪怎么找到旅馆，怎么反推出孩子的存在，又怎么让他保守秘密，刘龙飞都不会隐瞒。
他不会背叛杨鸣。
这一点没有交易的余地。
下午，刘龙飞从芝加哥一家华人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
袋子里是一些日用品、瓶装水、零食和简单的调味品。里面还有几包林瑶以前在洛杉矶时吃过的速食，她胃口不好的时候不愿意吃西餐，泡一碗热的东西，多少还能吃下去一点。
这些东西并不值钱，也不在朗安给林瑶安排的生活清单里。
刘龙飞只是临走前顺路买了。
林瑶现在住在芝加哥北边一栋公寓里，附近华人不少，超市、餐馆和诊所都有，日常生活不成问题。公寓登记在一家当地公司的名下，房租和费用有人定期处理。她不需要工作，也不缺钱，只需要留在这里，慢慢接受自己以后不会再回到麻子身边。
刘龙飞走进公寓楼，乘电梯来到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