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萧弘英便在早朝之后降下口谕。
他严肃声称,凤仪宫惊蛇一案已然查清,一切皆是昌氏身边贴身嬷嬷心怀怨恨,才会蓄意构陷。
只为攀咬皇后与昌氏故意编造谎言,而今罪证确凿。
萧弘英下令将那嬷嬷即刻赐死,并株连九族,以儆效尤。
至于李皇后,虽未参与谋害,却在御前失仪、言语不敬,更屡次私召外臣女眷入宫,隐瞒不报,有违宫规。
故令其在凤仪宫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旨意传出的同时,萧弘英另派内侍前往李家,送上赏赐与抚慰。
恩威并施,稳住了外戚之心。
后宫之中,人人都看出皇上并未真心废后,不过是借此敲打一番。
往后李家荣宠依旧,后宫大局分毫未乱。
旨意传罢不久,穆知玉被传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气氛沉静,萧弘英端坐御案之后,面容淡漠,尽显帝王的疏离。
他看着穆知玉说:“昨日你在凤仪宫舍身护主,免永安被毒蛇咬伤,也算有功。”
“公主屡次向朕陈情,恋恋不舍,希望你留在宫中陪伴左右,今晨又说了一次。”
“朕念你护主心切,又合公主心意,今日便下旨,钦点你为永安公主侍读,随侍公主身侧,你可愿意?”
穆知玉心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悦。
公主侍读,听来是女官之职,可地位低微至极!
只因一个公主身边便可设上数人,说侍读只是稍微好听点的称谓,实则不过是个陪玩伴读的闲职,与她心中所想的贴身女官相去甚远。
可转念一想,只要能留在永安身边,便能日日亲近,一步步获取信任。
待到感情深厚,便能潜移默化影响公主,届时掌控一切也并非难事。
念头转过,穆知玉立刻俯身叩首:“臣女谢皇上隆恩!臣女无德无才,昨日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护主之本分,不敢居功。”
“不过,既然承蒙公主厚爱,臣女必定日夜尽心地陪伴公主,谨守宫规,不负皇上与公主所托。”
萧弘英淡淡颔首:“既已受命,往后便好生伺候,不可再生事端,退下吧。”
“臣女遵旨。”穆知玉缓缓叩首起身,垂首倒退几步,转身稳步退出御书房。
回到永安寝宫时,小公主正坐在榻边翘首以盼,一见穆知玉进来,立刻蹦跳着迎上前。
“穆中将,你是不是被允许留下来了?皇叔答应过我的,一定会让你留下来陪我!”
穆知玉屈膝半蹲,脸上露出温柔笑意:“公主放心,皇上已经准许,封我做公主侍读,往后我便能日日陪着公主,再也不离开了。”
“太好了!”永安高兴一笑。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影秀与一众宫人:“你们都听好了,往后穆知玉就是我的陪侍,你们有什么事都要多照顾、多提点,可不许欺负她。”
影秀扫了一眼穆知玉,随后低下了头。
日影变幻,夜色渐深,宫人伺候永安安寝。
穆知玉借着今夜不必值守的机会,悄无声息离开公主寝宫,沿着宫墙僻静小道,一路往皇宫深处走去。
七拐八绕之后,她来到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冷宫。
殿宇残破,梁柱晦暗。
冷风穿堂而过,透着一股阴森寒意。
主殿破败晦暗,在其中,早已有一道身影等着她。
那人身披深色兜帽,将大半容颜掩在阴影之下。
待穆知玉走近,对方才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
眉眼细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却藏着绵里藏针的冷厉。
温贵妃含笑:“穆姑娘果然守信,准时赴约。”
“凤仪宫一事,办得干净利落,李皇后被禁足,昌氏受惊失势,你也顺理成章留在了公主身边,一箭三雕,可喜可贺。”
“不枉本宫花了大功夫帮你收买那嬷嬷。”
在穆知玉发现,永安很可能设计试探她的时候,她就暗中联络上了温贵妃。
要知道,李皇后身边的宫人是她从家里带进来的,自幼陪伴着她,故而在李皇后身边动手不现实。
幸好温贵妃早就想对付李皇后,很久之前就收买了李皇后嫂子昌氏身边的大嬷嬷柳氏。
原本是要等着关键的时候起作用,温贵妃选择用来帮助穆知玉,也算是铤而走险了一次。
好在,结果没有让她失望。
只可惜皇上居然没有废除后位,看来下次还要下手更狠才行!
穆知玉行礼:“全赖贵妃娘娘暗中布局,若非娘娘提前安排妥当,臣女也不能如此顺利脱身,更不能得此位置,今日特来谢过娘娘成全。”
“你我同盟,互相成全罢了。”温贵妃勾唇,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笑,“只是穆姑娘,你好不容易重新站稳脚跟。”
“日后行事可别再像从前那般急躁糊涂,一旦露出破绽,别说本宫救不了你,你这条性命,连同穆家余眷,都得一起陪葬。”
“娘娘放心,”穆知玉沉声应道,“经过此番变故,臣女已然明白,凡事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绝不会再意气用事,坏了娘娘的大事。”
温贵妃微微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递到穆知玉面前。
“本宫自然信你,只是你别忘了,本宫之所以出手帮你,全因你承诺过,会助本宫除去永安与皇太子。”
“如今你近在公主身侧,伺候她衣食起居,正是最好的时机。”
“这瓶里是特制药丸,药性温和,不易察觉,你每日取一点,掺杂在公主调理喘疾的汤药之中,长久服下,身体日渐亏空,神不知鬼不觉,便成了定论。”
穆知玉伸手接过瓷瓶,神色犹豫。
温贵妃看在眼里,笑意微冷:“怎么,事到临头,你不忍心了?”
穆知玉立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娘娘误会了,臣女并非不忍心,只是在想,如何才能将永安中毒的事,顺势引到李皇后身上,让她彻底翻不了身,永绝后患。”
温贵妃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赞赏。
“好一个穆中将,果然心狠手辣,步步算计。”
“不过,永安是许靖央的骨肉,好歹,许靖央曾算你恩师,你当真愿意?”
温贵妃打量着她的神色。
只见穆知玉脸色完全冰冷狠辣。
“什么恩师,臣女从未认过!她待臣女残忍,臣女为何要怜悯她的骨肉?绝无可能。”
温贵妃抿了抿唇,眯起眼睛:“那就好,本宫没有看错人,有你在,大事不愁不成。”
“不过,有件事本宫要告诉你,昨日你家中突遭大火,你舅母和几位女眷呛了浓烟昏迷,至今未醒,还有你表妹裘姑娘,听说烧毁容了,变成了痴儿。”
穆知玉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