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顿了顿舔了舔牙齿:
“他不配姓叶。”
“一个没能力的孩子,就不该活着。”
周客神情严肃,开口问道:
“那个孩子,你没留下,对吧?”
叶鼎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一个字。
“对。”
“我把他处理掉了。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我已经是入了最高牢狱的罪人,非法人体实验,勾结骷髅会高层,贿赂朝廷近臣,虐杀平民,刺杀国王,叛国——再多一条杀婴罪,也不会让我更惨。”
“我命令沈悠把他带走处理掉。她答应了。后来她告诉我,婴儿已经死了。埋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我没有追问细节。对我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周客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叶鼎抬头,锁链哗啦啦作响:
“为什么?这不是很简单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这个阴暗潮湿的环境中,显得有些阴森:
“我生孩子,是为了让他继承家业的。不需要一个没能力的儿子,吃白饭。”
“既然我有两个儿子。自然要重点培养那个有天资的。”
“而那个没天资的,直接抹杀。”
“你,明白了吗?”
叶鼎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
水牢里只有污水缓缓拍打石壁的声响,和叶鼎粗重的呼吸。
周客靠在铁栅栏上,将目光从叶鼎那张苍老而溃烂的面孔上移开,落在石壁上那颗即将熄灭的微光石上。
周客也陷入了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也似乎是在等待,等待叶鼎主动开口。
然而,许久之后,二人都没有做声。
周客挪动了一下身子,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他轻声开口,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细节。
“你抹杀的那个——不是王舟,而是叶凌天,对吧?”
叶鼎那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客,眉头拧成一团。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反复咀嚼周客刚才那句话的每一个字,然后他猛地往前一倾,铁链被他拽得哗啦啦作响,污水溅到铁栅栏上,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留下几道暗色的水痕。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抹杀的不是王舟,而是叶凌天?”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触及了某个极其敏感的神经之后才会有的、压抑着的暴怒,“叶凌天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把那另一个婴儿,亲口嘱托给沈悠,让她把他淹死,一切都不可能有错......”
“你一直说,你要留下一个有能力的儿子。”
周客打断了他,语调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时间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而不是一个有魔素的。如果你认为王舟更有能力——那么,叶凌天,就是那个要被抹除的。”
周客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还有,如果你想要杀死王舟,就不可能把他交给沈悠。”
“毕竟,沈悠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哪有一个母亲,会舍得杀死自己的儿子?”
“所以,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想杀死王舟。”
“你明面上嘱托沈悠把这个没魔素的婴儿杀掉,但实际上,还是给他留下了一线生机。”
“毕竟,你也不忍心。毕竟,虎毒不食子。”
周客用一种戏谑的,看穿一切的眼神,扫了一眼叶鼎:
“对了,你知道王舟是谁吧?”
“你一定知道,不用和我演戏了。”
叶鼎愣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但那些还没说完的质问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周客,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种被戳穿了内心最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之后才会有的、赤裸裸的震动。
然后他闭上了嘴。
他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重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分辨是苦涩还是自嘲的笑意。
“没错。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他们谁是谁。”
“但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他们谁死谁活——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谁能继承叶家。”
“谁能把方块家族的产业延续下去。谁能在我死后,让叶家不倒。”
他把头仰靠在石壁上,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颗忽明忽灭的微光石,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就应该被重新审视的决定,
“一开始,我本来没想这样。”
“叶凌天是我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他从小学什么都快,剑术、魔素理论、商业谈判——我给他安排的每一门课他都拿了满分。”
“但他有一个毛病——太骄傲了。不是那种贵族子弟常见的骄纵,是骨子里的自负。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比别人强,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觉得整个世界都应该围着他转。”
叶鼎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意。
“他七岁那年,我给他请了一个剑术老师,是王都最好的剑术教官。第一堂课,老师教他基础握剑姿势,他听了五分钟就不耐烦了,说‘这些我都会了,你直接教我实战技巧’。”
“老师让他先练基本功,他趁老师去洗手间的功夫,自己偷偷拿起训练用的木剑去劈靶子,结果把手腕扭了。第二天肿着手腕来上课,还嘴硬说是不小心摔的。老师后来私下跟我告状——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头一回见到这么不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