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锡出现之后。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陆君临和洛锡认识很多年。
两人从小一起在边境长大。
小时候一起练剑。
一起被长辈揍。
一起偷跑出营。
一起挨罚。
许多事情甚至不用说出口。
一个眼神就懂。
而萧月衡坐在石桌旁。
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
许是为了想让陆君临开心些，洛锡主动和陆君临聊起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吗？”
洛锡的笑容将院中残留的悲伤又驱散了一些。
“十岁那年，你练剑把统领营帐削掉半边。”
“记得。”陆君临面无表情，“然后你跑了。”
洛锡瞬间咳嗽，“那是战略撤退，我留下也是一起挨揍。”
“最后是我一个人挨的。”陆君临淡淡道。
“......”
洛锡理亏，不说话了。
两人聊着边境往事。
聊着小时候。
聊着许多萧月衡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萧月衡捧着茶杯，安静听着。
没有插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为何，萧月衡忽然有种奇怪感觉。
像是自己站在门外，而他们两个站在门里。
陆君临小时候什么样。
他不知道。
陆君临第一次拿剑什么样。
他不知道。
陆君临被父亲罚的时候什么样。
他也不知道。
可洛锡知道。
全部都知道。
这种感觉。
让萧月衡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而偏偏。洛锡性格还特别开朗。
没多久就跟陆君临勾肩搭背，完全不见外。
萧月衡越看越觉得刺眼。
“对了。”
洛锡忽然收起笑容，看向陆君临。
“陆叔叔的事。”
院子忽然安静下来。
陆君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院中的槐树。
洛锡低声道：“我小时候总觉得，陆叔叔永远不会输。”
“他太厉害了，边境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没想到……”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死。”
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萧月衡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搐。
这个姓洛的家伙，到底会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陆君临轻轻点头。
洛锡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个屁，你从小就喜欢一个人扛。”
“难受就难受，想哭就哭。”
陆君临沉默。
洛锡忽然伸手，狠狠拍了拍他肩膀。
“至少还有我，以后还有我陪你喝酒。”
萧月衡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唾弃一声：谁需要你陪啊。
“好。”陆君临终于笑了笑。
不远处。
看着陆君临露出的笑容，萧月衡低下头。
他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其实这些话，他也想说。
可洛锡竟然抢在他前面，而且比他说得更好。
因为洛锡认识陆君临更久，知道陆君临更多。
忽然。
萧月衡觉得有些没意思。
他站起身。
谁也没惊动，悄悄离开了院子。
只是在桌上，留下张字条。
......
夜色渐深。
等洛锡离开的时候，距离萧月衡离开已经过去很久。
陆君临送走洛锡。
重新回到院子后，忽然发现石桌旁已经空了。
“萧月衡？”
没人回应。
陆君临皱眉，很快看见那张纸条。
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萧月衡写的。
【本少主先回雪月宗了。】
【你朋友来了。】
【正好陪陪你。】
【不用送。】
下面还画了个小狐狸。
陆君临看着字条，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空。
......
两日过去。
大战带来的伤势逐渐恢复，陆府也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气。
这两日里。
萧月衡并没有去找陆君临，而是一直待在雪月宗里。
可是他的心却早就飞出雪月宗了。
“陆君临！”萧月衡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人却气鼓鼓的。
“我不去找你，你也不来找我是吧。”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身大步离去。
……
今日。
萧月衡和陆君临都回到了学院。
消息传开后，整个学院都轰动了。
毕竟镜域之事，还有边境大战，早已传遍皇城。
如今两位主角同时出现，令无数弟子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
最先出现的，竟然是边识海。
远远看见边识海走过来，不少弟子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
当初血蝠之事，边识海和萧月衡几乎闹翻。
如今见面，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边识海一路走到两人面前，然后停下。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
边识海忽然抱拳，郑重行礼。
“对不起。”
四周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边识海竟然低头了。
萧月衡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边识海继续道：“血蝠那日，是我错了。今日我在此向二位郑重道歉。”
“若以后有二位用得着的地方，我边识海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想。”萧月衡淡淡道：“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边识海点头，“我知道。”
他抬头，认真看向二人。
“我只是想让学院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欠你们一条命。”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只要你们开口，我边识海绝不推辞。”
“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让我杀人，我绝不放火。”
周围弟子已经听傻了。
这已经不是道歉了，这都快成追随者了。
萧月衡也有点懵，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边识海却认真摇头。
“没有。”
“我只是想明白了。”
“错了就是错了。”
“该认。”
“该还。”
萧月衡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能摆摆手，“随便你。”
边识海脸上竟露出几分笑意，随后退到一旁。
周围弟子看向三人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然而就在这时，学院大门方向忽然传来骚动。
紧接着。
一名弟子飞快跑来。
“陆少主！”
“外面有人找你！”
陆君临微微一怔。
“谁？”
那弟子神色有些古怪。
“他说。”
“他叫洛锡。”
话音落下。
陆君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几分意外。
“洛锡？”
而另一边。
原本还懒洋洋站着的萧月衡，动作忽然停住了。
洛锡。
这个名字。
他可一点都不陌生。
前两天在陆府。
就是这个家伙，将陆君临霸占了。
他和陆君临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在边境长大。
他知道陆君临小时候所有事情，甚至连陆君临挨过多少顿揍都知道。
想到这里，萧月衡忽然有点不爽。
而就在此时。
学院门口，一道青衣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陆君临！总算找到你了！”
洛锡的出现。
令萧月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