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飞舟停在边境上空时。
整个边境大营都安静了。
前一刻还在议论奸细被抓的众将领，此刻齐齐抬头。
只见飞舟之上，雪月宗旗帜迎风展开。
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最前方。
衣袍猎猎。
威压如山。
那人甚至还没落地，声音已经先一步传遍整个边境。
“萧月衡那个臭小子呢！”
“给老子滚出来！”
主帐之中。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萧月衡。
萧月衡脸色瞬间白了。
他原本还想藏起来。
可下一刻。
那道威压已经准确无误落到主帐附近。
显然，他爹已经锁定他了。
萧月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往陆君临身后一躲。
陆君临：“……”
萧月衡压低声音。
“救我。”
陆君临侧头看他。
“你不是不怕？”
“我怕我爹。”
“……”
这倒是诚实。
片刻后。
萧宗主已经大步走入主帐。
他脸色冷得吓人。
身后跟着几名雪月宗长老，一个个神色也不太好看。
显然这一路赶来，气压都很低。
萧宗主目光一扫，很快锁定陆君临身后露出来的一点衣角。
“出来。”
萧月衡没动。
陆君临轻咳一声。
“萧叔叔。”
萧宗主看了他一眼，脸色稍缓。
“君临，你让开。”
萧月衡立刻抓住陆君临袖子。
陆君临沉默一瞬，终究没有让。
萧宗主眉头一挑。
“怎么？”
“你还要护着他？”
陆君临认真道：“月衡这次并非胡闹。”
萧月衡在他身后疯狂点头。
“对对对。”
萧宗主冷笑。
“闭嘴。”
萧月衡立刻闭嘴。
陆君临继续道：“镜域之事，若没有月衡，孩子救不出来。”
“神狱封印之事，也无法解决。”
“后来边境大战，他同样帮了很大的忙。”
“他虽然擅自离开雪月宗，可所做之事，并无私心。”
陆君临说得平静，却很有分量。
萧宗主盯着陆君临看了片刻，原本满腔怒火竟被堵住了大半。
萧月衡从陆君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道：“爹，你看。”
“陆君临都这么说了。”
萧宗主一个眼神扫过去，萧月衡又缩了回去。
旁边几个边境将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啊。
刚刚还追着他们讨债的雪月宗少主，现在怂得像只被抓住后颈的小狐狸。
萧宗主深吸一口气。
“萧月衡。”
“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死了几回？”
萧月衡小声道：“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
萧宗主怒道：“你差点把自己炸没了！还知道一点？”
萧月衡不吭声了。
这种时候狡辩没有用，他爹肯定全知道了。
说不定连他在镜域里怎么装乖、怎么骗镜、怎么差点自爆都知道了。
萧宗主越想越气。
刚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人皇使者到——”
众人神色一变。
陈烈立刻率众出去迎接。
萧宗主也暂时压下怒火。
没多久。
一名身着紫金官袍的中年男子走入主帐。
他手持圣旨，神色温和。
“诸位不必多礼。”
“陛下已知边境之事。”
众人安静下来。
使者展开圣旨，声音清晰传遍大帐。
“陆君临，于边境大战中斩杀魔将数名，守住防线，承其父遗志，功不可没。”
“赐玄天剑令一枚。”
“准入皇室宝库一次。”
“另记一等军功。”
众人神色微动。
一等军功，这已经是极重的赏赐。
陆君临上前接旨。
“谢陛下。”
使者点头，随后继续念道。
“萧月衡，雪月宗少主，于镜域之中救出孩童六人，破神狱阴谋，后协助边境军击退魔族，亦有大功。”
萧月衡眼睛瞬间亮了。
萧宗主脸色却隐隐不妙。
果然。
下一句。
使者继续道：“陛下有言，二人虽年少冲动，却心怀大义。”
“此次擅离宗门、私入边境之事，功过相抵，不再追究。”
萧月衡差点当场笑出声。
不追究！
人皇亲自说不追究！
他立刻站直了，甚至还悄悄挺了挺腰。
萧宗主看见他这副得意样子，额角青筋都跳了一下。
使者似乎也看出父子二人之间暗潮汹涌，忍着笑继续。
“赐萧月衡玉清灵丹三枚，月纹护心佩一枚，另准入皇室藏书阁三日。”
萧月衡立刻上前。
“谢陛下。”
说完，他还偷偷瞄了萧宗主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
看吧，人皇都说不能罚我。
萧宗主被气得闭了闭眼。
旁边陈烈等将领一个个低头，肩膀抖得厉害。
显然都在憋笑。
人皇使者宣读完圣旨，又慰问了边境众将。
主帐里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萧宗主虽然还是想把儿子拎回去打一顿。
可人皇圣旨摆在那里，他也不能当众拆人皇的台。
于是只能冷冷看着萧月衡。
“回去再跟你算账。”
萧月衡立刻又缩到陆君临身后。
陆君临低声道：“你躲我身后也没用。”
萧月衡小声道：“至少现在有用。”
陆君临看了他一眼，竟没再拆穿。
夜里。
边境城墙。
白日的热闹终于散去。
风从远处荒原吹来，带着淡淡血腥味。
陆君临独自站在城墙上。
远处是魔族退去的方向。
更远处。
则是父亲战死的地方。
萧月衡披着外袍走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陆君临。
少年站在夜色里。
背影挺直。
却莫名让人觉得孤单。
萧月衡脚步放轻了些。
“还没睡？”
陆君临没有回头。
“你不也没睡？”
萧月衡走到他身边。
“我睡不着。”
陆君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跑了一整天，伤还没好。”
“你也一样。”
萧月衡靠在城墙边，想了想，又道：“今天大家都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陆君临沉默。
萧月衡知道自己又说到了伤心处，可这次他没有停下。
“我觉得是真的。”
陆君临看向他。
萧月衡认真道：“你今天杀那些魔将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傻了。”
“你父亲留下的剑印，也在你手里完成了最后一击。”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胜利。”
“也是他的。”
陆君临低下眼。
风吹过他的衣袖。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开口。
“我以前总觉得他太严厉。”
“小时候练剑。”
“他从来不夸我。”
“我练得再好，他也只会说还不够。”
萧月衡安静听着。
陆君临继续道：“后来我长大了一些，也很少和他说话。”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总有一天可以问他，到底有没有觉得我做得好。”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哑了一点，“可现在没机会了。”
萧月衡心口有些酸。
他不会安慰人。
尤其是这种事，说什么都显得轻。
于是他想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说道：“那你以后问我。”
陆君临一怔。
萧月衡一本正经：“你要是想听夸奖，我可以夸你。”
“虽然我不如你父亲有分量，但我夸人很真诚。”
陆君临看着他，萧月衡继续。
“比如今天，你特别厉害。”
“真的。”
“我看那些魔将被你追着跑的时候，觉得特别解气。”
“还有点想拜你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