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句话，萧月衡眼睛立刻亮了。
像是打了胜仗。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陆君临懒得理他。
他脱下外袍，坐到床边。
两人之间隔了差不多半个人的位置。
安静下来以后，营帐里的气氛反而有些奇怪。
萧月衡抱着被子滚了一圈。
偷偷看过去，发现陆君临居然闭着眼。
像是真的准备睡觉。
“陆君临。”
“又怎么了？”
“你小时候也住边境吗？”
“嗯。”
“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很凶？”
“……”
“肯定是。”
萧月衡自顾自分析。
“你小时候肯定天天板着脸。”
“别人找你玩你也不理。”
“然后一个朋友都没有。”
陆君临终于睁开眼。
“萧月衡。”
“嗯？”
“闭嘴。”
萧月衡忍不住笑了。
笑完以后，又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陆君临。”
“嗯。”
“你父亲以前是不是也这样骂你？”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萧月衡刚说完就后悔了，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完了。
说错话了。
就在他准备补救的时候，陆君临却轻轻应了一声。
“差不多。”
萧月衡愣住。
陆君临望着营帐顶部，声音很平静。
“他总嫌我练剑太慢。”
“也嫌我话少。”
“还说以后这样讨不到姑娘喜欢。”
萧月衡呆了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陆君临父亲的样子。
一个高大豪爽的人。
一边拍着儿子肩膀。
一边恨铁不成钢。
然后陆君临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怎么看都好笑。
萧月衡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陆君临转头看他。
“很好笑？”
萧月衡赶紧摆手。
“没有。”
“真的没有。”
说完以后。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可这一次，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
过了很久。
萧月衡忽然感觉有点困。
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结果一不小心，连人带被子滚过去半截。
直接撞到陆君临肩膀。
陆君临：“……”
萧月衡：“……”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安静了几秒。
萧月衡面不改色，又慢慢滚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君临看着这一幕，嘴角居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月衡没发现。
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嘴里还在嘟囔。
“我跟你说。”
“明天我陪你巡营。”
“顺便帮你看看有没有奸细。”
陆君临失笑。
“你先把伤养好。”
“那不行。”
“我很厉害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陆君临转头，发现萧月衡已经睡着了。
少年睡相算不上好。
被子被踢到一边，头发乱糟糟散在枕头上。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陆君临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替他把被子重新盖好。
风声从帐外吹来。
营地渐渐安静。
这是父亲离世之后，陆君临第一次觉得夜晚没有那么漫长。
……
不知过去多久。
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大喊。
“少主！”
“少主！”
陆君临猛地睁开眼。
多年边境厮杀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
下一秒。
营帐被人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
“少主！”
“出事了！”
陆君临已经翻身下床。
“说。”
士兵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西侧防线遭袭！”
“魔族出现了！”
萧月衡也被惊醒。
他坐起来，脑子还有些发懵。
“魔族？”
士兵声音发颤。
“不是小股袭击。”
“是大军！”
一句话落下，整个营帐气氛骤变。
陆君临眼神瞬间冷下来。
“多少人？”
“不知道。”
“黑压压一片。”
“而且……”
士兵咽了口唾沫。
眼底满是惊恐。
“领军的人。”
“好像是魔族四大魔将之一。”
萧月衡脸色也变了。
四大魔将，那可不是普通敌人。
而是能与人族顶尖强者交手的存在。
陆君临已经拿起长剑。
剑锋出鞘，寒光映亮整座营帐。
他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刚走两步，袖子忽然被人拽住。
陆君临回头，萧月衡已经从床上跳下来。
“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
“我不留。”
萧月衡咬牙。
“你别忘了。”
“我可是雪月宗少主。”
“不是累赘。”
陆君临刚想说话。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巨响。
整个营地猛地震动，外面传来无数惊呼。
紧接着。
一道猖狂大笑响彻夜空。
“哈哈哈哈——”
“人族的小崽子们！”
“出来受死！”
恐怖魔气席卷而来，营帐瞬间被狂风掀飞。
夜空之上。
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而那双猩红色眼睛，正俯视着整座边境大营。
魔族。
真的来了。
……
“两位少主。”又有一将领匆匆赶来。
他恳求道：“魔族突袭，还请两位随老夫前去避难。”
魔气翻涌。
远处厮杀声已经越来越近。
整座营地都在震动。
那名老将领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个是陆君临。
陆家独子。
父亲刚刚战死。
临行前，人皇亲自下令——无论如何，陆君临不能出事。
另一个更麻烦。
雪月宗少主。
萧宗主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
若是在边境出点什么事，雪月宗那群老家伙能直接杀到边关来。
老将领深吸一口气。
“二位。”
“听老夫一句。”
“立刻撤离。”
陆君临皱眉。
“前线正在交战，我又岂有后退之理？”
老将领差点被噎住。
“你爹刚死！”
“正因为如此。”
陆君临握紧剑柄，声音很平静。
“我更不能退。”
旁边，萧月衡立刻点头。
“说得对。”
“而且我是雪月宗少主。”
“这种时候更应该站出来。”
老将领眼前一黑。
完了。
又来一个。
“萧少主！”
“您就别添乱了！”
萧月衡不服。
“我怎么添乱了？”
“我也是修行之人，我还能打。”
老将领嘴角抽搐。
就是因为你还能打才危险！
你要是个普通人，绑起来都给送走了。
可偏偏这位少主在镜域大战里名声已经传开。
谁都知道不是花架子。
老将领苦口婆心。
“少主啊。”
“魔族这次来的是魔将。”
“不是普通魔兵。”
“若是出了意外……”
萧月衡认真道：“所以更应该去。”
老将领：“……”
陆君临：“……”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气死人。
可偏偏说得理直气壮。
老将领眼看劝不动，直接搬出最后底牌。
“这是军令。”
空气忽然安静。
萧月衡和陆君临对视一眼。
老将领终于松了口气，总算镇住了。
结果下一秒，萧月衡十分配合地点头。
“行吧。”
“军令最大。”
陆君临也开口。
“知道了。”
老将领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
总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于是立刻招手。
“来人！”
“护送二位离开。”
“送去后方安全区域！”
“是！”
很快。
十几名亲卫围了上来，把两人保护在中间。
向后方撤离。
……
半个时辰后。
后方营地。
这里距离战场已经很远，厮杀声都变得模糊。
帐篷里。
萧月衡坐在椅子上，低头喝茶。
陆君临坐在另一边，擦拭长剑。
两个人都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门口。
四名亲卫守得严严实实，生怕这两位祖宗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萧月衡忽然开口。
“那个。”
陆君临头也不抬。
“什么？”
“你会听军令吧？”
陆君临动作微微一顿。
“自然。”
萧月衡点头。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再次安静。
片刻后。
萧月衡继续试探。
“其实留在这里也挺好。”
“安全。”
陆君临面无表情。
“嗯。”
“至少不会受伤。”
“嗯。”
“也不用拼命。”
“嗯。”
萧月衡眨了眨眼。
“那你一直摸剑干什么？”
陆君临抬头。
“那你一直往门口看什么？”
两人同时沉默。
随后。
萧月衡咳了一声。
“我就随便看看。”
陆君临点头。
“我也随便擦擦。”
空气再次安静。
几秒后。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会想偷跑吧？”
“你不会想偷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