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时。
天色已经暗下来。
边境的风变得更冷。
陆君临站在墓前，久久没有离开。
萧月衡也陪着他站着。
直到周围人散尽，萧月衡才小声开口：“你父亲很厉害。”
陆君临没有说话。
萧月衡又道：“你也很厉害。”
陆君临终于转头看他。
萧月衡顿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用。”
“但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你爹若是看到你现在这样……”
他说到这里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也不太对。
陆君临却没有怪他，反而轻轻道：“他大概会骂我。”
萧月衡愣住。
陆君临看着墓碑。
“说我丢人。”
“这么大了，还要别人陪。”
萧月衡认真想了想。
“那你就让他骂。”
“反正我陪都陪了。”
“他要骂，也得连我一起骂。”
陆君临怔了一下。
萧月衡继续道：“不过我觉得，他应该舍不得骂你。”
陆君临眼神微动。
“为什么？”
萧月衡看着墓碑。
“因为你已经很好了。”
“真的。”
陆君临没有说话。
风吹过墓前白花。
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谢谢。”
萧月衡松了口气，终于劝对一句了。
……
夜晚。
边境军营。
陆君临被安排在一间单独营帐里。
萧月衡也被安置在隔壁。
按理说，他这会儿该老老实实回去休息。
可他在自己帐中坐了半刻钟，越坐越不放心。
最后披上外袍，直接去了陆君临那边。
陆君临正在擦剑。
见他进来，眉头皱起。
“你怎么来了？”
萧月衡理直气壮，“睡不着。”
“回去睡。”
“不回。”
陆君临看着他，“你伤没好。”
萧月衡点头，“所以更需要人照顾。”
陆君临：“……”
萧月衡直接往旁边软榻上一坐。
“今晚我睡这。”
陆君临沉默片刻。
“不用。”
“用。”
“萧月衡。”
“我说了用。”
萧月衡抬头看他。
“你今晚肯定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既然都睡不着，不如一起待着。”
陆君临皱眉，“我不用你陪。”
萧月衡却认真道：“可是我想陪。”
这句话落下，营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轻轻晃动，陆君临握剑的手顿住。
萧月衡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笑得很自然。
“你放心，我不吵你。”
“我就躺这。”
“你要是想说话，我听着。”
“你要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说。”
陆君临看着他，很久没有开口。
最后，他终于放下剑。
“随你。”
萧月衡眼睛一亮，“那我当你答应了。”
陆君临转过头，“我没答应。”
萧月衡开始无赖，“晚了，反正我不走了。”
陆君临看着他。
原本压在胸口的沉重，竟在这一刻被轻轻拨开了一点。
不是消失，只是终于不那么让人喘不过气。
营帐外。
风声依旧。
营帐内。
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角落里一点微弱光亮。
边境的夜晚比雪月宗冷得多。
风吹过帐布，发出细微声响。
萧月衡裹着被子坐在床边。
陆君临站在不远处，额角青筋跳了跳。
“你还不回去？”
萧月衡理直气壮。
“我不是说了吗？”
“我不走了。”
陆君临沉默。
萧月衡继续补充。
“再说了，我现在是伤患。”
“赶了这么远的路，又刚醒没几天，万一路上晕倒怎么办？”
陆君临看着他。
“这里是边境，不是雪月宗。”
“没有给你胡闹的地方。”
萧月衡立刻反驳。
“我哪里胡闹了？”
“我这是关心朋友。”
陆君临：“……”
朋友两个字出来，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月衡见他不说话，立刻得寸进尺。
他抱着被子往里面挪了挪，还顺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快点。”
“睡觉。”
陆君临额角跳得更厉害。
“萧月衡。”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月衡眨眨眼。
“知道啊。”
“睡觉。”
“难道你们边境的人晚上不睡觉吗？”
陆君临彻底没脾气了。
若换个人，他早就直接扔出去了。
可眼前这个人，刚从鬼门关走回来。
一路跑到边境。
还顶着一张苍白得不像话的脸。
陆君临最后只能叹气，“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