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
陆君临缓缓抬起头。
鲜血顺着下颌滴落，那双眼睛却冷得可怕。
“你说话不算数。”
流花站在高处，红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听到陆君临这么说，大笑一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他摊开手。
“我答应你一起杀镜。”
“镜死了。”
“我也没插手你救孩子。”
“至于萧月衡——”
流花低头看向地面。
少年躺在废墟之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的月华气息已经弱得快要感知不到。
“我从来没答应过你会放过他。”
陆君临沉下眼眸，目光死死盯着流花，握剑的手越来越紧。
流花却像没看见一般，继续慢悠悠开口。
“况且。”
“你不会真以为我费这么大力气，是为了做善事吧？”
“镜死了。”
“怪物死了。”
“现在镜域是我的。”
“而你们两个——”他笑了一下，“自然也该归我。”
萧月衡艰难睁开眼。
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可还是本能地看向陆君临。
“别……”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君临……”
“走……”
陆君临身体微微一震，流花却笑出了声。
“你看看。”
“都快死了，还在担心你。”
萧月衡咳出一口血，胸口剧烈起伏。
“流花。”
他艰难开口。
“我的命给你。”
“放他走。”
流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真感人。”
“可惜，我两个都想要。”
他说着，缓缓往前走了几步。
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萧月衡。
“我会杀了你，然后把陆君临留在身边。”
“这样不好吗？”
萧月衡脸色骤变。
陆君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流花却已经抬起手。
“来人。”
“动手。”
四周剩余的黑袍人同时上前。
数十道气息锁定两人。
萧月衡心里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陆君临现在是什么状态。
和怪物打完之后，还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再打下去，只怕真的会死。
可就在下一刻，陆君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
流花神色微变。
“剑燃丹？”
陆君临直接吞下。
轰——
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大地轰然崩裂，无数碎石腾空。
陆君临身上的伤口同时炸开。
鲜血不断涌出，可气息却开始疯狂暴涨。
黑袍人们的脸色齐齐大变。
“拦住他！”
有人怒吼。
然而声音刚落，陆君临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一道雪白剑光横扫而过。
噗嗤！
最前方三人同时僵住，随后脑袋缓缓滑落。
鲜血冲天而起。
全场死寂。
流花眼里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看来是真急了。”
轰！
又一道剑光落下。
这一次，五名黑袍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惨叫声瞬间响起。
陆君临像疯了一样冲入人群。
剑光不断闪烁，鲜血不断炸开。
有人结阵。
可阵法刚刚亮起，一道剑气已经贯穿阵眼，轰然炸开。
有人试图偷袭。
可是还没能靠近，便被剑光钉死在石柱之上。
短短几十息，地上已经躺满尸体。
萧月衡强睁着眼，怔怔看着。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君临。
冰冷。
疯狂。
像一把彻底出鞘的剑。
只有杀意，没有情感。
流花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轻轻鼓掌。
“精彩。”
“真精彩。”
“陆君临。”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陆君临一步步走来。
剑尖拖在地面，划出长长血痕。
他每走一步，地上都会落下一滴血。
可即便如此。
那些黑袍人还是在后退。
没人再敢上前，因为他们已经被杀怕了。
他们知道，只要与此刻的陆君临碰上，便会没命。
他们可不想送死。
就在这时。
流花终于动了。
漫天血色花瓣凭空浮现。
每一片花瓣都锋利如刀。
“够了。”
流花笑着开口。
“该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无数花瓣同时射出。
陆君临也挥出一剑。
轰！
大片花瓣被斩碎。
可下一秒。
更多花瓣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两人终于正式交手。
轰——
祭坛再一次震动。
陆君临一剑斩下，数百丈剑光横空。
流花抬起手，无数血色花藤拔地而起。
他们轰然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将周围建筑全部掀飞。
萧月衡被余波震得又吐出一口血。
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只是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盯着眼前的战场。
流花很强，如今镜死了。
他应该是镜域里最强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几乎没受什么伤。
而陆君临已经快撑不住了。
果然。
几十招之后。
陆君临动作开始变慢。
剑燃丹的反噬逐渐显现。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重。
流花却反而越来越轻松。
“陆君临。”
“药效快结束了吧？”
轰！
一根花藤狠狠抽在陆君临身上。
陆君临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废墟。
流花一步步走过去。
“何必呢？”
他神色平静。
“为了一个快死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废墟中。
陆君临缓缓站起，嘴角不断溢血。
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冰冷。
流花忽然有些烦躁。
因为这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就好像。
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让眼前的少年为他露出好脸色。
“既然如此。”
流花抬起手。
漫天花海瞬间凝聚，化作一柄巨大血刃。
“那就结束吧。”
他十分厌烦。
厌烦陆君临看向萧月衡时的眼神。
也厌烦萧月衡拼了命都要护着陆君临。
既然如此。
那就把这身傲骨一点点打碎。
打到陆君临再也握不住剑。
打到他只能低头。
他忽然很想看看。
当陆君临再也护不住任何人的时候。
会露出什么表情。
是绝望？
还是后悔？
又或者......
会不会像从前那些人一样。
最后还是回头来求他。
比起一具尸体。
他更想看见这个永远冷着脸的人低头。
更想看见那双眼睛里只剩自己。
哪怕一次也好。
血刃轰然落下，陆君临举剑迎上。
轰——
天地震动。
整座祭坛都开始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眼。
等烟尘散去。
陆君临单膝跪地。
长剑已经插入地面。
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流淌。
而流花站在不远处，气息依旧稳定。
高下已分。
流花轻轻叹了口气。
“结束了。”
他抬手。
数十根血色锁链从地下冲出。
直奔陆君临而去。
萧月衡脸色骤变。
“不要——”
可他根本动不了。
锁链越来越近，陆君临却已经没有力气躲开。
就在这时。
流花忽然一怔。
因为他发现。
萧月衡身上竟出现了一丝奇怪波动。
很微弱，却真实存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流花皱起眉，下意识看过去。
陆君临也察觉到了。
两人同时望向萧月衡。
少年依旧虚弱，依旧满身鲜血。
可胸口位置，却隐隐亮起一道银色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