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剥橘子剥得很认真，把每一瓣上的白丝都去掉了，然后递给她。
“你自己吃吧，我不太想吃酸的。”
“这个不酸，我挑的。”
陈晚渔接过来尝了一瓣，确实不酸，还挺甜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挑橘子了？”
“刚才排队的时候，旁边有个大爷教我的。他说看橘子底部，圆圈小的比较甜。”
“……你还跟大爷聊天了？”
“他主动跟我聊的，说看我紧张的样子，一看就是第一次陪老婆产检。”
陈晚渔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紧张。”
“他怎么说？”
“他说，'紧张就对了，说明你在乎。'然后还跟我说了一堆他当年陪他老伴产检的事，说他老伴生了三个，他陪了三次，每次都紧张得手抖。”
陈晚渔听得入了神：“然后呢？”
然后他说，小伙子，别怕，女人比你想的坚强多了。你就陪着她，握着她的手，其他的交给医生就行。”
陈晚渔安静了几秒，然后说：“这大爷挺通透的。”
“是啊。”江澈把剩下的橘子瓣都递给她，“所以你别紧张，有我呢。”
“嗯。”
三十七号。
“陈晚渔，三十七号，请到二诊室。”
江澈立刻站起来，扶着她往诊室走。
诊室里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
“来，躺上去，我先听听胎心。”
陈晚渔躺在检查床上，江澈站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医生把听诊器放在她肚子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咚、咚、咚、咚——
像小马在跑，又像小鼓在敲。
快而有力，充满了生命力。
陈晚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澈也愣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听诊器，像是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胎心很好，一百四十二次每分钟，很健康。“医生笑着说，“宝宝很活泼呢。”
“真的吗？“”陈晚渔的声音有点哑。
“真的，你听，多有力。“”医生把听诊器递给江澈，“爸爸要不要听听？”
江澈接过来，手有点抖。
他把听诊器放在她肚子上，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咚——
他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听到了吗？”陈晚渔看着他。
“听到了。”江澈的声音有点闷，“他好有力。”
“嗯。”
医生在旁边笑了：“爸爸妈妈都别激动，这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好几次检查。“”
江澈把听诊器还给医生，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陈晚渔看到了，但没有拆穿他，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接下来的检查都很顺利。
量血压、称体重、验尿、B超。
B超的时候，医生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团模糊的影像，但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
“这是宝宝的头，这是身体，这是小手……”医生指着屏幕说，“发育得很好，大小也符合孕周。”
江澈凑得很近，眼睛都快贴到屏幕上了。
“你看到了吗？那是手！”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突起，“他在握拳！”
“看到了看到了，你别激动。”陈晚渔被他拽着胳膊。
“你看他的手指，好小好小……”江澈的声音有点哽咽，“他的手好小。”
陈晚渔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个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开始爱那个还没出来的孩子了。
不，也许从一开始就爱了。
从他们给宝宝取名字的那天起，从他每天早上贴在她肚子上说“早安”的那天起，从他在梦里张开双臂接住那个小小身影的那天起。
他就已经是一个爸爸了。
检查结束后，医生说一切正常，让他们下个月再来。
“宝宝很健康，妈妈也很健康，放心吧。”
“谢谢医生。”江澈鞠了个躬。
出了诊室，陈晚渔看到江澈的眼圈还是红的。
“你哭了？”
“没有。”
“你明明哭了。”
“……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医院里哪来的沙子？”
“……那就是眼睛进空气了。”
陈晚渔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江澈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别哭别哭，医生都说了，一切都好。”
“我知道，我就是……高兴。”
“我也高兴。”
两个人就这样在医院走廊里抱了一会儿。
路过的护士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有打扰。
……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澈问她：“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宝宝健康啊。”
陈晚渔想了想：“吃火锅吧。”
“你不是不能吃太辣吗？”
“那就吃清汤的。”
“行，听你的。”
两个人去了一家火锅店，点了清汤锅底，还有各种蔬菜和肉。
江澈给她调了蘸料——芝麻酱加醋加一点点辣，是她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
“你每次吃火锅都调这个，我还能不知道？”
陈晚渔夹了一片肉放进锅里，看着它慢慢变色，然后捞出来蘸了料，送进嘴里。
“好吃。”
“那多吃点。”江澈不停地给她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我看你吃就饱了。”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话”
“我说的就是正常的话啊，看着你吃东西，我就觉得幸福。这不正常吗？“”
陈晚渔被他说得脸有点红，低头假装吃东西。
江澈看着她红红的耳朵，笑得眼睛都弯了。
吃完火锅，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陈晚渔想给宝宝买几件小衣服，江澈陪她一家一家地看。
“这件好看吗？“”她拿起一件淡蓝色的小连体衣。
“好看。”
“这件呢？”她又拿起一件粉色的。
“也好看。”
“那这件呢？”她拿起一件黄色的。
“……都好看，你都买了吧。”
“你就不能有点主见吗？”
“我的主见就是——你选的都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