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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8章 白霜遗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十几头蛮牛并排撞进魔兽群,牛角挑起魔狼甩出数丈。

  被挑飞的魔狼在半空中惨叫着,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然后重重砸在地上,脊椎断裂,再也爬不起来。

  牛蹄踩碎蜥蜴的骨板。

  “咔嚓、咔嚓——”

  骨板碎裂的声音,脆得像掰干柴。

  牛背上的骑兵,用短矛捅穿魔猿的咽喉。

  “嗤——”

  黑血,顺着矛杆往下淌。

  拓跋山的短矛从牛背上刺出,每一矛都精准地扎在魔狼的咽喉或者眼窝。

  他的动作极快。

  刺出。

  收回。

  再刺出。

  节奏稳定得像铁匠打铁。

  他座下的蛮牛比他还要兴奋,鼻子里喷着白气,四蹄刨着地面,牛角上还挂着碎肉。

  那头百丈战兽在魔兽群中碾压而过。

  战兽太大了,大到断崖上所有人都在仰头看它。

  它的鬃毛在风中翻涌,四肢踏在虚空中。

  每一步,都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它的眼睛是浑沌的灰色,瞳孔深处闪烁着银芒。

  它张开巨口,气浪炸开,周围的魔狼被掀飞在半空中,落地之前便七窍流血。

  断崖上,那些猎户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跪了下去。

  不是投降。

  是腿软。

  拓跋山从蛮牛背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严平面前,抱拳行礼。

  他的脸上全是狼血,但眼神很稳。

  皮甲上,溅满了魔兽的黑血。

  血还在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滴。

  他身后,白霜战兵们正在清理残存的魔兽。

  刀光剑影中,夹杂着魔兽临死前的哀嚎。

  “白霜遗族拓跋部,奉命前来接应。你们还能走吗?”

  他的声音清朗,像山谷里敲响的一口钟。

  严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旁边严小石替他问了。

  “你们是白霜遗族?”

  “对。”

  “哪个白霜遗族?”

  拓跋山笑了一下:“拓跋部。白霜遗族,拓跋部。”

  严小石张着嘴,看看拓跋山,又看看他身后,那些正在碾压魔兽的战兵。

  他今年十六岁,跟着严平打过三年猎,见过疾风营的轻骑冲阵,见过石垒堡的重装步阵,见过流云寨的猎队围猎。

  他以为,那就是青嵩界最精锐的战力。

  现在,他觉得以前看到的可能都不是。

  他张了张嘴,又问了一句:“你们来了多少人?”

  “三千。”

  严小石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破布的断臂,又看了看拓跋山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短矛。

  矛尖上,刻着他不认识的纹路。

  纹路在沾了血之后,还在自行流转,把血珠一颗一颗地弹开。

  他想了很久,然后抬头认真地问:“我能学吗?”

  严平靠坐在崖壁上,仰着头看着那头百丈战兽碾过山坡,看着魔兽群在战阵面前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看着那面白霜战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问问题。

  他只是把断矛放在膝盖上,很轻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两天一夜的疲惫,有看着七个老兄弟死掉的沉痛,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压在胸口两天的大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

  他守了两天一夜,等死等了两天一夜,等来的不是死。

  是一面旗。

  严平是流云寨最老的猎队头领之一。

  他今年五十七岁,打了四十年猎,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

  被魔兽围过七次,断过三根肋骨,左腿被铁背蜥蜴咬穿过一次,走路到现在还有点瘸。

  他从来不服谁,连严鹤的命令他有时候都要顶两句。

  但现在,他看着那些正在碾压魔兽的白霜战兵,看着品字阵如水银泻地般流畅的变阵,看着弓手营分三段轮射的行云流水,看着百丈战兽脚踏虚空碾碎魔兽阵型的气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白霜遗族,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残存的魔兽开始溃散,有的往山坡上逃,被弓手一箭一个钉死在乱石堆里。

  有的往谷口窜,被横列队堵住捅翻。

  严平扶着崖壁站起来,腿有点软,瘸的那条腿更瘸了。

  他走到拓跋山面前,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话:“你伯父严鹤,还活着?”

  “活着。”拓跋山点头,“严伯父在营地里坐镇后勤。”

  严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把断矛往地上一插,转身朝身后那些残兵挥了一下手:“还能走的,扶上伤兵。不能走的,两个人抬一个。白霜遗族来接我们了。”

  断崖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欢呼声。

  声音不大,很多人嗓子已经喊哑了。

  但那是活人的声音。

  严小石被人搀扶着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断崖上,那些用帐篷布盖着的尸体。

  “严叔,老周他们……”

  “带不走。”严平没有回头,“记着地方。打完仗再来接。”

  严小石点了点头,用右手擦了一把眼泪,跟着人群往断崖下走。

  他路过一个白霜战兵身边的时候,那个战兵看了他一眼,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塞到他手里。

  严小石愣了一下,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说出来。

  那个战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救援队伍开始回撤。

  白霜战兵在前开路,残兵们在中间,弓手营在后掩护。

  伤员被放在临时绑扎的担架上,由那些还能走的轻伤员抬着。

  担架不够用,有人就把皮甲脱下来,把伤员放在皮甲上拖着走。

  队伍很长,但行进的速度不慢。

  严平走在队伍中段,拄着一根新削的木棍。

  他的断矛,已经插在断崖上了。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

  他知道自己一回头,就会想起那七个人。

  ……

  当天下午,南面疾风营的猎队也被接了出来。

  疾风营这支猎队被困在一道峡谷里。

  峡谷很窄,两侧是直上直下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十几丈宽的通道。

  他们在峡谷里守了一天一夜,马匹折了大半。

  轻骑没了马就变成了步兵,用弯刀和短矛堵口子。

  领队的是疾风营的一个骑尉,叫韩骁,年纪不大,但打过硬仗。

  他把能跑的马全部牵到峡谷最深处,用马的身体当掩体,把弓手放在马后面放箭。

  这种打法很蠢,但没有别的办法。

  峡谷口太窄,魔兽冲进来就是肉搏,他的轻骑不擅长肉搏,只能靠弓手顶住第一波,然后刀斧手上去补刀。

  箭矢打得很快,到昨天傍晚已经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