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兵力,只有不到一万两千人,还要分兵留守营地。
正面对抗几十万魔兽,硬冲就是送死。
惟一的办法是打快,趁魔兽还没反应过来,冲进去,把人接出来,然后往回跑。
“我们不救援军。”张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魔兽就在等我们去救援军。北谷口那边至少囤了十万魔兽,去就是送死。”
“石岩将军暂时还能稳住。我们能做的是不让其他猎队先死光。”
他把手指从北谷口挪开,分别点了东面、南面、西南面三个位置。
“这些被围的猎队,我们救。三天之内,把所有还能救的人全部接回来。”
严鹤皱眉:“分兵三路?我们兵力本来就不够——”
“不分兵。”张远打断他,“一个一个救。今天救东面,明天救南面,后天救西南面。每次只打一条线,打完就收。”
“各营轮流出击,伤员轮换休整。用速度换数量。”
拓跋铁把重斧往地上一顿,说:“我去。”
阿岩站起来抱拳:“右翼横列随时能走。”
阿木正在给弓弦上蜡,头也不抬:“弓手营的箭矢补到四十支了,够用。”
张远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战。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用手指在东面那支流云寨猎队所在的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今天先去接他们。”
……
出击准备在半个时辰内完成。
拓跋铁带着左营前锋出了营地,品字阵在山谷中展开。
弓手营跟在步兵后面,箭矢在箭囊里轻轻碰撞。
铁脊蛮牛的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两侧山壁上栖息的食腐鸟。
荒原上的魔气比昨天更浓了。
紫黑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流淌,踩上去像踩在冷水里。
张远骑着战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一直盯着东面的天际线。
他身后是白霜遗族的三千战兵。
再后面,是刚刚编入各营的流云寨和石垒堡残部。
这些残兵们跟着队伍一起出发,手里握着的兵器虽然粗陋,但眼神已经和前天不一样了。
前天,他们在等死。
今天,他们在救人。
严青跟在队列中段,手里握着那柄新磨好的骨刀。
他旁边走着几个流云寨的老猎户,都是前天被救下来的。
其中最老的那个叫严老栓,今年五十九了,左腿被魔狼咬过一口,走路还有点瘸,但他硬是跟了上来。
严鹤原本不让他出战,让他留在后勤营帮忙。
严老栓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刀亮出来给严鹤看。
刀刃磨得锃亮,比他自己的脸还干净。
严鹤看了他一眼,没再拦。
严老栓走在严青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嚼了两下,说:“小子,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好啊。我十七岁的时候,一个人在苍狼原上追过一头铁脊蛮牛。”
严青侧头看他:“追上了?”
“追上了。”严老栓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追了三天三夜,最后它累趴了,我也累趴了。我们俩趴在地上对看了半天,谁也动不了。”
“后来它先爬起来走了,我也爬不起来。嘿嘿。”
严青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看着严老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他觉得这老头说的可能是真的。
“今天要是打起来,”严老栓拍了拍严青的肩膀,“你跟紧我。别冲太前,也别落太后。跟紧了,老头子保你没事。”
严青点了点头。
队伍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陡峭。
荒原在这里被一道断崖截断。
断崖高约数十丈,东西走向,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苍狼原上。
崖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
表面,被风蚀出了无数孔洞,远远望去像一块巨大的蜂巢。
东面,那支流云寨猎队,就被困在这道断崖上。
韩徵的斥候提前摸清楚了情况。
断崖三面是峭壁,只有一面缓坡可以上下。
缓坡,已经被魔兽堵死了,难以计数。
猎队据守在断崖顶部,靠地势勉强支撑。
“前锋展开。”张远在马上抬了抬手,“拓跋铁,左翼压住。阿木,右翼山坡上设弓位。品字阵变锋矢,直接穿过去。”
“穿过去”三个字说得很轻,好像只是在说穿过一道门。
拓跋铁把重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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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上的风很大。
严平把最后那根断矛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矛杆上的裂口割破了他的虎口,血顺着矛杆往下淌,一滴一滴渗进脚下的碎石地里。
他没有松手。
这根矛是他从一头铁脊蛮牛脖子上拔出来的,矛尖断了一半,矛杆裂了三道口子,缠在上面的兽筋早就松了,每捅一下就得重新缠一遍。
但他还是攥着它。
攥着它,他就还是一个猎手。
松开它,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两天一夜。
他们在断崖上守了两天一夜。
严平已经不记得打退了魔兽多少次冲锋。
昨天上午四次,下午三次,夜里没停过。
魔狼趁着天黑摸上来,被他们用石头砸回去。
石头滚下断崖砸在狼群身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擂鼓。
“咚、咚、咚——”
每一块石头砸下去,崖底就传来一声惨叫。
天快亮的时候,魔狼又冲了一波。
那次差点破了口子,是几个重伤的老猎户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顶回去的。
那些人没能撑到天亮。
今早严平把他们拖到断崖最里面,用烧焦的帐篷布盖住,一共七具。
七个人,昨天还在帮他磨箭。
两千人的猎队,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八百。
箭矢打光了,弓弦断了,长矛弯了,刀卷了刃。
他们搬起石头往断崖下扔,石头滚下去砸出一声声闷响,在崖壁上来回弹跳。
“咚、咚、咚——”
石头也快没了。
断崖上原本全是碎石,两天下来,能搬动的石头全被他们扔光了,剩下的都是嵌在崖壁里的大石块,搬不动。
有人开始拆自己的皮甲,把护心镜掰下来当石头扔,把肩甲拆下来当盾牌用。
严平看着没说话。
他自己也拆了,左肩的护甲已经没了,肩头上还有一道昨天留下的爪痕,血已经干了,凝成黑褐色的痂。
断崖下是密密麻麻的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