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队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作坊里日夜不停地处理兽骨、兽皮和兽筋,补充之前消耗掉的箭矢、弓弦和皮甲。
随着战斗经行,张远立的规矩很简单。
打一仗,补给一轮。
魔兽送什么来,他们就拿什么补。
杀得越多,装备就越好。
装备越好,就越不怕下一次攻击。
第四天,后勤作坊的炉火一夜没熄。
拓跋骨带着他的六个徒弟,在作坊里连轴转。
炭炉烧得通红,铁砧上的火星四处飞溅。
刻刀磨了又钝,钝了再磨。
磨刀石已经换了好几块。
每一块都被磨出了深深的凹槽。
他们正在用铁背蜥蜴的骨板制作新盾牌。
骨板被锯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边缘打磨光滑,然后用兽筋绳编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双层骨板复合结构。
拓跋骨亲自在上面刻聚力纹。
每一道纹路都深浅一致,转折流畅,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聚力纹的关键在转折,”拓跋骨对身边的徒弟说,“转折太急,战纹会断。转折太缓,聚力不够。手腕要稳,下刀要准。”
徒弟们围在旁边,一边看一边学。
第一天,磨出来的骨盾只有二十面。
第二天翻了倍,四十面。
到了第五天,作坊日产盾牌已经能到六十面。
左营和右营的重装步兵,全部换上了新骨板加固的盾牌,又轻又硬,士兵们举着在手上试了试,一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
第五天,阿木的弓手营也开始换装。
新的弓弦是用紫瞳蟒的蟒筋做的。
韧性极好。
拉力比原来的兽筋弦大了三成。
阿木亲手试了一张新弓,拉开的时候弓臂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箭矢离弦的一瞬间,破空声比之前尖锐了一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的箭矢是用铁脊蛮牛的大腿骨磨制的。
比之前的骨箭更重、更硬、穿透力更强。
箭头刻了简易的破甲纹。
虽然比不上张远亲手刻的那种精良,但对付一般魔兽的皮甲已经绰绰有余。
阿木让每个弓手试射了三支新箭。
“咚——”
箭矢钉在百步外的木靶上,箭头穿透了拇指厚的木板,从另一面露出了一截。
“好箭!”
弓手们纷纷叫好。
第六天,拓跋铁的重斧营,每人多配了一把备用的手斧。
手斧也是用魔兽骨打磨的。
用的是铁脊蛮牛的肩胛骨,磨成斧形,刻了聚力纹。
虽然比不上铁斧的威力,但作为备用兵器绰绰有余。
第七天,就连那些小族群的猎户,也得到了配发。
每人一杆新矛,矛尖是灰鬃魔狼的獠牙磨成的,锋利无比。
矛杆是铁脊蛮牛的腿骨,又硬又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校场旁边的兵器架上,七天前还空着大半,现在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
箭矢插在箭筒里,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弓弦挂在墙上,一排又一排,全是新抽的蟒筋。
护甲迭在木箱里,摞得整整齐齐。
每一件,都是新鞣制的兽皮甲,上边还散发着淡淡的硝味。
这七天,营地不但没有被消耗殆尽,反而变成了一个快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每一波魔兽进攻,都被视作原材料的输送。
张远的指挥体系,就是这台机器的核心引擎。
第八天的夜里。
营地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今夜的晚饭,是铁脊蛮牛肉。
大块的牛肉被穿在铁钎上,架在篝火上翻烤。
“滋……”
油脂滴在火堆里,溅起一簇簇火星,发出滋滋的声响。
牛肉的表面被烤得焦黄。
边缘微微卷起。
肉香,混着烟熏的味道在山谷中飘散。
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手里拿着烤好的牛肉,大口大口地吃着。
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盐。
那是从后勤队那里领的。
撒在烤肉上,盐粒在肉面上慢慢融化,渗进肉里。
阿木坐在篝火旁边,一手啃着牛肉,另一只手在一张新弓的弓臂上来回抚摸。
弓臂,是用铁脊蛮牛的肋骨打磨的,弓弦,是新抽的蟒筋。
他拉了几下弓弦,感受着弓臂的弹性和弦的张力,不太满意,又拿起刻刀在弓臂上修了几刀。
阿岩坐在他对面,在磨矛尖。
磨刀石上沾了水。
他的手很稳,每一下都走得很长。
矛尖在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亮。
拓跋铁在给斧柄缠新的兽筋。
旧的斧柄已经被血浸透了,握上去粘糊糊的,容易打滑。
他把兽筋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每缠一圈,就用力拉紧。
缠好后,在末端打了几个死结。
严青也坐在火堆旁边。
他已经不像第一天那样紧张了。
手里的刀,不再是第一天那把卷刃的刀。
那刀早就扔了。
他现在用的是一柄新刀。
刀身,是用铁脊蛮牛的腿骨打磨的。
刀刃上,刻了聚力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趁手。
他学着阿岩的样子,在磨刀石上慢慢地磨着刀。
磨刀石上沾了水。
刀刃在石面上滑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柔。
像下雨的声音。
“手稳了。”阿岩看了他一眼,说。
严青没有抬头,继续磨着刀。
这些天来,他已经砍死了七头魔狼、三条紫瞳蟒和一只毒涎蛙。
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老兵,但他已经不会在魔兽冲过来的时候愣住了。
他知道该怎么砍。
知道该砍哪里。
砍魔狼就砍脖子,那里的毛最短,皮最薄,一刀下去就能切开气管。
砍蟒蛇就砍七寸,蛇的骨头在七寸处最脆,一刀就能砍断。
砍毒涎蛙就不能近身,得用箭射……
这些东西,都是这些天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经验。
第九天,张远开始让新老兵混编训练。
他把那些打过仗的老兵,和刚上阵的新兵编在一起,让老兵带新兵。
拓跋铁的左营,派出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百夫长,到右营和中营去指导那些小族群的猎户怎么结阵、怎么掩护、怎么轮换。
韩徵也从轻骑中挑了几个骑术最好的老兵,教流云寨的斥候怎么在马上作战。
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打法,而是用轻骑的速度和机动性去骚扰、牵制、侦察。
斥候们学得很认真。
有的人在马背上摔下来好几次,摔得鼻青脸肿,爬起来又翻身上马继续练。
第十天,张远在校场上,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对抗演练。
左营对右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