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盾的士兵被撞得后退了半步,但马上稳住重心,大吼一声,把盾牌往前一顶,将蟒蛇推开。
中排长矛从缝隙中捅出。
“嗤——”
“嗤——”
“嗤——”
矛尖刺入蟒蛇七寸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一条蟒蛇被长矛钉在地上,剧烈地扭动身体,尾巴在地上甩得啪啪作响,抽起一片碎石。
持矛的士兵咬着牙,用力把矛杆往下压,不让它挣脱。
旁边另一个矛手补了一矛,直接扎穿了它的脑袋。
蟒蛇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后排弓手近距离补箭。
“绷——”
箭矢离弦的声音短促有力。
一支铁脊箭从三丈外射出,正中一条正要昂头吐信的蟒蛇的口中。
箭头从它的后颈穿出,钉在后面的泥土里。
蟒蛇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严青站在队列中段,握着那柄刚磨好的卷刃刀。
他的手在抖。
他看见一条紫瞳蟒,正从左侧的灌木丛中滑出来,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紫色的瞳孔锁定了他的方向。
他能看见那条蛇的舌头在空气中一伸一缩,像是在品尝他的气味。
他应该出刀。
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那条蟒蛇猛地弹射过来,蛇口大张,两颗毒牙闪着寒光。
“小子,低头!”
一声暴喝从旁边传来。
严青本能地一矮身。
一柄重斧从他头顶掠过,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正正劈在蟒蛇的七寸上。
紫黑色的蛇血喷了严青一脸。
温热。
腥臭。
拓跋铁收回重斧,看了他一眼,没有骂他,只说了一句:“下一刀,你自己砍。”
严青抹了一把脸上的蛇血,手还在抖。
但他握紧了刀。
一炷香不到,两百条紫瞳蟒被杀了个干净。
满山坡都是蟒蛇的尸体,紫黑色的蛇血淌得到处都是,在碎石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后勤队的人立刻围上来开始处理。
几个老猎户蹲在地上,手里的剥皮刀翻飞如飞,蟒皮被一整张一整张地剥下来,堆在一边。
蟒牙被拔下来,装进皮袋里。蟒筋被小心翼翼地抽出,挂在一根根木棍上晾着。
就连蟒肉也没浪费。
几个妇女在营地边上架起了大锅,把切成段的蟒肉丢进沸水里焯过,然后切成条,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
当天晚上,每个士兵都吃上了一顿热呼的蟒肉。
严青坐在篝火边上,手里拿着一串烤蟒肉,却没什么胃口。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那一幕。
那条蟒蛇朝他弹射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
如果不是拓跋铁那一斧,他已经死了。
阿岩坐到他旁边,也没说话,只是啃着肉。
过了一会儿,阿岩说:“明天还有仗打。”
严青点了点头。
“明天要是再有蟒蛇朝你冲过来,你砍不砍?”
严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砍。”
阿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拂晓,魔兽的第二波进攻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群铁背蜥蜴。
数量约莫三百,体型比紫瞳蟒大得多。
每条蜥蜴都有丈许长,四肢粗短,爪子锋利如钩。
背上覆着硬得像铁的骨板,骨板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像披了一层铁甲。
它们从西面山谷的碎石滩上涌过来。
骨板在卵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嘎吱——”
那声音极其难听,像是有人在用铁片刮石头,从谷口传到营地,听得人头皮发麻。
蜥蜴群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每走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它们的尾巴拖在身后,在碎石上划出一道道深沟。
张远派右营迎敌。
孟垣带着石垒堡的重装步兵,在碎石滩前排成盾阵。
盾牌是新加固过的,上面刻了聚力纹。
孟垣站在盾阵最前面,手里拄着那面刻了双重战纹的铁盾,两条腿分开,重心下沉,像一根钉子扎在地面上。
他的目光,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铁背蜥蜴。
那头蜥蜴的体型比其他的都要大,背上的骨板也最厚,看起来像是头领。
“稳住——”孟垣的声音从盾阵后面传出来,“等它们撞上来再打!”
铁背蜥蜴的冲锋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领头的那头蜥蜴猛地加速,四肢在地面上狠狠一蹬,带着全身的重量撞了上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蜥蜴的脑袋撞在孟垣的铁盾上,骨板与铁盾碰撞的瞬间,聚力纹猛地亮起。
一股反震之力,将蜥蜴的头颅弹了回去。
蜥蜴被震得后退了两步,甩了甩脑袋,骨板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盾阵纹丝不动。
后面的蜥蜴,接二连三地撞上来。
“砰、砰、砰——”
撞击声密集得像打雷。
蜥蜴的骨板撞得嗡嗡响,但盾阵连一寸都没有往后退。
蜥蜴撞不穿盾阵,开始暴躁地用尾巴甩打盾面。
骨质尾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铁盾上——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持盾的士兵被震得手臂发麻,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孟垣的脸被震得发白,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但他没有下令后退。
他死死盯着领头那头蜥蜴的尾巴,心里在数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蜥蜴甩尾巴是有规律的,甩了十几下之后,它的力道明显弱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开——!”
盾阵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弩手从缝隙中鱼贯冲出,冲到蜥蜴面前,将弩箭抵进蜥蜴大张的嘴里。
第一支弩箭射入领头蜥蜴的口腔。
箭头穿透了它柔软的上颚,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脑浆和碎骨。
那头蜥蜴的身体猛地绷紧,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几下,然后轰然倒下。
更多的弩手冲上前去。
“嗤——”
“嗤——”
“嗤——”
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头接一头的蜥蜴被射穿头颅,庞大的身体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三百头铁背蜥蜴死了大半,剩下的掉头就跑,骨板在碎石滩上刮出更刺耳的声音。
但跑不掉。
韩徵的轻骑从侧翼截住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