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营的时候,张远站在校场中间。
周围全是人。
白霜遗族的战兵,流云寨的残兵,疾风营的轻骑,石垒堡的重装步兵,还有那些小族群的猎户。
他们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衣甲,有的身上还缠着绷带。
但他们都在看着张远。
左营由拓跋铁统领,以白霜遗族的原班人马为骨干。
他们的装备最精良,训练最充分,负责正面防线。
左营有两千人,分为四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辖五个百人队。
拓跋铁站在左营最前面,重斧扛在肩上,斧刃上还沾着早上的狼血。
他身后是阿岩的横列队和阿木的弓手营。
这两支部队在之前的山谷救援战中配合得最好,张远把他们编成了左营的直属大队。
右营由孟垣统领,石垒堡残部的重装步兵打底,补充了流云寨和其他小族群的猎手。
他们的兵器虽然参差不齐,但石垒堡的盾阵底子还在。
张远把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魔兽骨板,优先配给了右营,让拓跋骨在盾牌上刻了聚力纹。
孟垣站在右营队列前,手里拄着一面新加固的铁盾,盾面上刻了两道战纹。
他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残兵,有的还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断矛当拐杖。
但他们的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那是等死的眼睛,今天那是要活下去的眼睛。
中营由韩徵统领,疾风营的轻骑和流云寨的斥候混编。
这支队伍不负责正面防线,负责机动策应和外围侦察。
韩徵左臂的绷带换了一条新的,但他把弯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正在适应左手出刀的角度。
他的轻骑虽然折损过半,但剩下的都是老兵,经验丰富。
流云寨的斥候常年在这片山林中活动,对地形了如指掌。
张远把这两拨人编在一起,让他们互相配合。
斥候在前面探路,轻骑在后面策应。
后勤由严鹤总领。
这个流云寨的寨主打了一辈子猎,什么样的兽皮能鞣成甲、什么样的兽骨能做箭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远把所有的工匠、妇女和还能走动的伤员都编进了后勤队。
作坊设在营地最深处,炉火日夜不息。
校场边上,几个年轻人正在磨刀。
严青蹲在一块磨刀石前,手里的卷刃刀已经磨了大半个时辰。
刀刃上那些锯齿状的缺口还没完全磨平,磨刀石上划出了一道道深沟。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磨着。
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白霜遗族士兵看了他一眼,说:“别光磨一个地方,刀口要均匀。你这样磨出来,砍两刀又卷了。”
严青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士兵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接过他的刀,在磨刀石上重新找了一个角度。
他的手很稳,每一推都走得很长,刀刃在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叫什么?”
“严青。”
“我叫阿岩。刚才冲在最前面那个,看到没?那是我们统领。”
严青看了一眼远处扛着重斧的拓跋铁,点了点头。
阿岩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第一次上阵?”
“嗯。”
“怕不怕?”
严青沉默了一会儿,说:“怕。”
阿岩没有笑他。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的弧度,然后递回给严青:“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严青接过刀,握在手里。
刀刃比刚才亮了不少。
“记住,”阿岩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砍的时候别闭眼。闭了眼,刀就砍不准。砍不准,你就得死。”
严青握着刀,指节捏得发白。
编队完成的那天下午,第一波试探性进攻就来了。
来的是一群紫瞳蟒。
数量约莫两百,体型都不大,每条只有手臂粗,从北面山坡上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它们的鳞片是深紫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瞳孔像两颗紫色的琉璃珠子,冷冷地扫视着前方的营地。
蟒群滑过碎石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在碎石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粘液痕迹。
黏液在阳光下反光,像一条条银色的丝线。
它们的行动方式很隐蔽。
不是一股脑儿冲下来,而是分成十几股,从不同的方向绕过乱石和灌木,试图躲过斥候的视线。
但韩徵的斥候在半山腰就发现了它们。
一个流云寨的老斥候,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听到了蟒蛇鳞片擦过碎石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细极密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枯叶。
他没有探头看,只是把手指按在地上感受震动的频率。
震动的节奏不对。
不是风吹的。
是有东西在爬。
他转头对身后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一盏狼烟点了起来,灰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升上半空,在风中不散。
张远在中军帐里看到狼烟,只说了一句:“左营出两个百人队。品字阵。速战速决。”
拓跋铁领命而去。
他的两个百人队从营地北面鱼贯而出,品字阵在山坡上展开。
前排重兵压住阵脚,手中的铁盾竖起,盾沿相扣,形成一道铁墙。
中排长矛从盾牌缝隙中斜刺而出,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后排弩手侧身跟进,弩臂已经上弦,箭尖指向山坡。
整个变阵只用了十息。
两百人在跑动中,完成了从行军纵队到战斗品字阵的转换。
紫瞳蟒刚滑到半山腰,就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拓跋铁冲在最前面。
他第一个撞进蟒群,重斧高高抡起。
斧刃上的聚力纹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沿着斧刃流转。
他一斧劈下,正中第一条蟒蛇的脑袋。
“咔嚓——”
聚力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蟒蛇的脑袋被直接劈开,紫黑色的蛇血和脑浆喷溅而出,溅在旁边的碎石上,嘶嘶冒着白烟。
气浪掀翻了旁边两条正准备偷袭的小蟒,把它们掀出丈余远,重重摔在岩石上。
“杀!”
身后两百人同时压下。
前排重兵正面抗住蟒群的冲击。
一条紫瞳蟒从侧面窜上来,张嘴咬住一面铁盾的边缘,獠牙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