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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人生各有路

  宁不归的人生更重。

  他听从父母安排,毕业后回到老家,进了一个稳定却压抑的单位。

  相亲。

  结婚。

  生子。

  一切都像被人推着走。

  他的妻子不是坏人,只是两人没有多少话说。

  日子被房贷、孩子、老人、工作填满。

  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回家。

  桌上永远有没洗完的碗,手机里永远有催办的消息。

  他曾经爱说些玄乎的话,后来也不说了。

  领导骂他时,他低头应着。

  孩子哭闹时,他抱着哄。

  母亲生病时,他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一夜。

  有一次,妻子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宁不归愣住。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

  妻子沉默。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水冲着走,撞到哪算哪。

  可第二天早上,他还是起床买菜,送孩子上学,去单位签到。

  他没崩溃。

  也没逃。

  只是眼神一天比一天疲惫。

  某个深夜,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昏黄路灯,忽然轻声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风吹过。

  没有回应。

  他低头笑了笑。

  “忘了就忘了吧。明天还得交材料。”

  水镜前,大圣灵看得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历练?这也太苦了。”

  佛陀轻声道:“众生多如此。”

  大圣灵沉默。

  赵子洛看着镜中周阳与宁不归,眼中有些怜惜。

  “没有大劫,没有强敌,却一点点把人磨薄。”

  苏陌淡淡道:“这也是轮回。”

  罗璇没有说话。

  她看着镜中的人。

  看着他们被生活磨出皱纹,看着他们忘记修行,忘记轮回,忘记曾经的自己。

  可他们没有变坏。

  没有被苦难压成怨毒的人。

  这已经很不容易。

  很多年后。

  罗小锦头发白了。

  她不再年轻,眼角有细细皱纹,笑起来时却仍有少女时的影子。

  她带着女儿罗念安、女婿,还有小孙子罗星河去终南山旅游。

  山路不算陡。

  可她走得慢。

  罗念安扶着她。

  “妈,累了就歇会儿。”

  罗小锦摆摆手。

  “没事,我还能走。”

  小孙子罗星河背着小书包,跑在前面。

  “外婆,你快点!”

  罗小锦笑骂:“小没良心的,等我追上你。”

  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停住。

  前方有一间旧茅屋。

  屋檐下挂着一串铜铃。

  风一吹,铃声清越。

  旁边,是一块无字碑。

  罗小锦怔怔看着。

  她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很轻。

  却像隔了几十年的门,被谁从里面敲了一下。

  她往前走。

  手指落在碑上。

  石碑微凉。

  她看见旁边有一卷封存得很好的旧笔记,放在木匣里,供人翻看。

  字迹清秀。

  第一页写着:

  “我曾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

  第二页写着:

  “后来我才知道,尘劳不是劫,逃避才是;人间不是牢笼,忘了本心才是。”

  罗小锦眼泪忽然落下来。

  她轻声说:“姐姐……”

  声音很轻。

  轻到像风里的一粒尘。

  罗念安没有听清。

  “妈,你说什么?”

  罗小锦回过神,擦了擦眼睛。

  “没什么。”

  “那走吧,爸他们在前面等。”

  “好。”

  罗小锦转身。

  可她刚走两步,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等等。”

  两个老人站在不远处。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冲锋衣,眼神有些浑浊,却还带着一点年轻时的滑稽劲。

  另一个身形清瘦,拄着登山杖,背有些弯,眉眼间有多年劳碌留下的疲惫。

  正是周阳和宁不归。

  他们已经很老了。

  老到彼此都快认不出年轻时的模样。

  可刚才那一声“姐姐”,像惊雷一样劈开了他们心里某处尘封的角落。

  周阳盯着罗小锦,声音发哑。

  “你姓什么?”

  罗念安警惕地挡在母亲身前。

  “你们是谁?”

  罗小锦却摆了摆手。

  她看着两人,心里没有害怕。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我姓罗。”

  周阳嘴唇颤了一下。

  “罗……”

  宁不归呼吸急促。

  “罗什么?”

  罗小锦怔住。

  她想说自己的名字,可那一刻,她脑子里浮现的不是自己。

  而是一个模糊少女的背影。

  背着书包。

  站在校门口。

  回头笑着说,顶峰见。

  罗小锦眼眶红了。

  “我不知道。”

  周阳忽然走到木匣前,翻开那卷笔记。

  字迹映入眼中。

  他看着那句“我曾有明珠一颗”,手指开始发抖。

  宁不归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定住。

  脑海里,很多碎片开始回涌。

  旧音乐教室。

  值班表。

  天台上的雨。

  昆仑山谷里的篝火。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冷着脸说:“闭嘴也是修行。”

  周阳猛地捂住脸。

  “卧槽。”

  他声音哽住。

  “我想起来了。”

  宁不归眼泪无声落下。

  “小师姐。”

  罗小锦呆呆看着他们。

  “小师姐?”

  这三个字出口,她心里那扇门彻底开了一条缝。

  罗璇。

  罗璇。

  姐姐叫罗璇。

  那个抢她糖,又给她买糖;那个让她好好写,也好好生活;那个说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的人。

  罗小锦蹲下来,哭得像小时候。

  “我想起来了。”

  “我姐叫罗璇。”

  “她来过。”

  山风吹过无字碑。

  铜铃轻响。

  水镜前,罗璇终于抬手捂住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忍住。

  苏陌看着她,目光很静。

  没有人说话。

  因为这一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轻。

  终南山上。

  周阳、宁不归、罗小锦三人坐在石碑旁很久。

  他们翻完了那卷笔记。

  有些字看得清。

  有些看不清。

  可已经够了。

  周阳靠着石碑,笑了笑。

  “原来我真有过隐藏剧情。”

  宁不归闭上眼。

  “我们不是忘了她。”

  周阳看向他。

  宁不归轻声说:“是被生活遮住了。”

  周阳沉默片刻。

  “那我们的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

  宁不归看着山下的人间灯火。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所有的妥协、疲惫、不甘,也想起自己从未真正问过自己想去哪。

  身体不是永恒的。

  身份不是永恒的。

  父母的期待,妻子的怨言,孩子的依赖,单位的表格,银行卡里的数字,都像一场又一场聚散。

  可他在每一场里都认真疼过、认真扛过。

  也认真迷失过。

  这并不丢人。

  宁不归睁开眼,眼神里多了某种清明。

  “主线任务,也许就是不要在这一生里彻底睡过去。”

  周阳怔住。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那我这些年,算醒着吗?”

  宁不归看着他。

  “你把糖递给那个孩子的时候,应该醒了一下。”

  周阳笑了。

  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这人,老了还会装。”

  宁不归也笑。

  “彼此。”

  罗小锦坐在旁边,抱着笔记本。

  她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吗?”

  周阳抬头看天。

  “以她那性格,肯定一边看一边嫌弃。”

  罗小锦破涕为笑。

  宁不归轻声道:“也会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