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没有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时，4399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你又回九龙城寨了？」
他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对啊。你咋知道的？」
刘正反问道。
「他们说神国里面不太稳定，我想除了你也没有能干得出这种事。」
4399说道。
大都会比刘正强的人有很多，但他们都不会管这种闲事。
既然你市政厅平时管天管地管空气，那这种时候你也就自己上吧，我们可是交了税的。
「嘿嘿，过誉了过誉了。」
刘正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好像没有在夸你。
「我听着像那就是。」
他理直气壮地说道。
「..随你吧。不管怎麽样，宗教部欠你一个人情，你想用的时候就联系我。但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不要出去乱说。」
4399说道。
「放心吧，我口风你还不知道吗？比白矮星还紧。」
刘正夸口道。
「不过这种事情有什麽封锁消息的必要吗？怕公民觉得宗教部监管不力？」
他问道。
「不止。反正现在邪神已经被驱逐了，宗教部那边归档封存，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
4399说道。
「这就解决了？我可是把下水道天花板都炸塌了。」
刘正震惊道。
「环卫部会负责修理，得到的部分神躯也会在处理後排放进下水道，它会满意的。」
4399说道。
「那那些召唤邪神的人呢？」
「他们在召唤成功的瞬间就已经死了。根据调查，这其实是一场意外。他们本身只是在进行非法的医疗实验，只是碰巧触发了召唤这个邪神的条件。」
看到两人的关系上，4399还是透露了一些内幕消息。
「他们？」
而刘正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这不重要。总之，所有人都得到了补偿，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这就足够了。」
4399说道。
「九龙城寨的人呢？他们得到了什麽补偿？」
刘正问道。
「九龙城寨本身就是非法聚居点，里面藏污纳垢，每天都在做违法的事情，本身就应该被铲除。」
4399回道。
「是吗？那是不是还应该给那个邪神发个见义勇为奖啊？」
他冷笑着反问道。
「刘正，不要冲我发脾气。我告诉你这些，已经是在冒风险了。」
4399皱眉道。
「我知道，但我还能朝谁发脾气呢？4399大哥。」
刘正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认识的市政厅的就这麽几个，其他人还没熟到能争论这种事的份上，而王牌则没有争论这种事的意义。
「..市政厅是个行政机构，维护的是秩序，考虑的是成本。就像堆积木一样，如果一块积木把另一块积木挤掉了，那应该做的不是把那块积木也拿掉，而是调整它的位置让平衡不会被打破。」
4399沉默片刻後解释道。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刘正问道。
「你什麽意思？」
「真的不是因为有些积木比别的积木放的位置都高吗？」
他问道。
「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情已经有了结论。」
4399回道。
「那是你们的结论。我用掉了两件完美品质的超凡物品和一堆堪比完美品质的精良物品，给我的补偿在哪里？」
刘正质问道。
「没人要求你这麽做，你未经允许进入管制区域，不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你以为宗教部真是欠你的人情吗？是欠的拒宠派」的。要不是有我们给你背书，你早就被视为不稳定因素清除了。」
「清醒点，刘正。你用来保护你的那些人脉不过是一层层纸甲，一盆水泼上去就什麽也没有了。现在只是没有人愿意弄湿自己的手罢了。」
「失去了市政厅的庇护，一个孔雀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4399的语气难得有些激烈。
而他的话刘正无法反驳。
他是认识很多大人物，也让他们欠了一些人情。
但那些人情足够让他们为了他与市政厅为敌吗？
刘正对此并不乐观。
或许铁锈愿意，但它也只能让刘正待进庇护所里。
「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说道。
「你真的知道了？」
4399表示怀疑。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
刘正说道。
「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你好自为之吧。还有，不管你从九龙城寨里带出来了什麽，处理掉。」
4399挂断了电话。
「处理掉吗？」
他看向一边的男孩。
「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几岁了？」
他问道。
「我叫陈家辉，今年十岁。但我妈一直叫我死仔。」
男孩回道。
「好吧，死仔。刚刚你听到了？」
刘正又问道。
「听到了。」
死仔点头。
他们的音量不小，而死仔的听觉也不差。
「有什麽想问的想说的，现在就说吧，不要回头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刘正蹲下来平视着他说道。
以一个十岁男孩的标准来说，死仔的身高并不算矮，甚至可以说得上白白胖胖。
不难想像，在九龙城寨那种地方想养出这样的儿子，阿飘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但不管怎麽样，他是个技女的儿子，而且现在也失去了他唯一的保护者。
无论死仔愿不愿意，以後他都要作为一个成年人活下去了。
「你会杀掉我吗？」
这是死仔的第一个问题。
显然，他听见了4399的最後一句话。
「不会。但我也没办法让你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刘正摇头道。
这是4399第一次明确的要求，所以就算送到浴场街恐怕也不够安全，至少要送到十万大山才行。
又或者，让他留在下水道里。
不管最後的选择是哪个，都和正常人的生活远离了。
「那我以後怎麽办？」
这是死仔的第二个问题。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十万大山，我和那里的石精一族有点交情，只要我活着它们就会照顾你。一个是留在下水道，这里的代理人渔夫是我的长辈，他手下还有我从宠物店救出来的几个人，就算我死了他们应该也会照顾你。」
刘正说道。
「我想留在这里。」
死仔马上说道。
「你确定吗？这下里的环境你也闻到了，不是正常人待的地方。而且待久了以後你也难免会变异，变异的过程会很难熬还可能会死。」
他说道。
看看羲家军就知道了，能作为精品宠物人出售，他们的各方面素质都远超普通人类，但最後活下来的比例也不到一半。
「我就想待在这里，待在离我家近的地方。就算是死了，我也要和我妈死在一起。」
死仔说道。
「行。」
刘正没有再多说。
「你能帮我报仇吗？」
这是死仔的第三个问题。
「我不知道。」
他回道。
刘正不知道邪神降临这件事到底牵扯了哪些人，也不知道市政厅对那些人到底是什麽样的态度，他也不知道自己还会在大都会待多久。
所以，不管是能还是不能，他都无法承诺。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叔。」
死仔低下头，紧紧地捏着相框，玻璃片逐渐模糊。
刘正背过身看向下水河，似乎河水比大都会的天空还要清澈。
「成了。」
渔夫突然从河里跳了出来。
「给你。」
他把一条气鼓鼓的河豚交给刘正。
「无量天尊。」
刘正直接将其收进了乾坤戒里。
「你小子怎麽了？」
渔夫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要换做平时，他肯定要问东问西了。
「没什麽，就是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刘正淡淡地说道。
「你小子刚刚去一个邪神的神国里溜了一圈，还把祂的牙齿都撬下来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意思？怎麽着？你还想把最高议长的牙也撬一颗下来？」
渔夫嘲讽道。
「但邪神还是跑了，我想救的人也没救下来。」
「这不是救了一个小兔崽子吗？你还想救多少？你小子一天天干着送外卖的活，操着救世主的心，你累不累啊？」
渔夫吐槽道。
「好吧，我就是不爽。」
刘正坦白了。
「不爽什麽？」
「不爽我的拳头不够硬，物品不够多，手下不够强！」
他握紧拳头说道。
「这回倒是像人话了，但你小子还是不做人。你说说你才来了几天？我要是有你这个成长速度，现在都当上副议长了。」
渔夫翻了个白眼。
「还是不够快啊。」
刘正叹了口气。
大都会的水太深了，他再怎麽变强都赶不上事态的变化。
「你可别想什麽歪门邪道的办法啊。那些急功近利的年轻人我见得多了，最後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渔夫警告道。
「知道了。他就留在下水道里了，你把他和羲家军一样使唤就行。不过他年纪小，尽量还是别安排什麽重活。」
刘正把死仔拉到了渔夫面前。
「哼，要不是你非要往我这里塞人，我根本没有什麽活要他们干。」
渔夫撇了撇嘴道。
下水道就是下水道，既不需要卫生也不需要美观。
除了下水河堵塞需要定期清理以外，其实也没有什麽固定的事要做了。
下水道的生态虽然也很重要，但只要渔夫不是完全放任不管，下水道生物的种群和数量也总会控制在一个正常范围。
当然了，也不能说羲家军他们就完全没有用。
毕竟下水道不需要不代表渔夫自己不需要。
「您老人宅心仁厚，以後必定儿孙满堂，福寿安康。」
刘正的吉祥话那是张口就来。
「嗯，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嗯？不对。我就一个女儿，哪儿的儿孙满堂？」
渔夫反应了过来。
「女婿等於半个儿嘛。至於孙子也好办，以後海女生了儿子，就让他跟您姓。」
他笑嘻嘻地说道。
「放屁，老子才不会招你这个浑身都是矢的家夥当女婿。」
渔夫骂道。
「说起来，我这身矢壳子要怎麽弄掉啊？」
刘正问道。
「老子不知道，你自己想办法去。行了，要走你就赶紧走，不然一会儿下水道回过味来你就倒霉了。」
渔夫催促道。
再怎麽说刘正也炸塌了一座下水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知道了，我再交代两句就走。」
刘正答应了一声，又看向死仔。
他想了想，把「小小榴弹枪手」拿了出来塞到後者手里。
「羲家军那些人也未必好相处，受了欺负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就把这个拿出来告诉他们这是我给你的。」
刘正叮嘱道。
「嗯。谢谢你，阿叔。」
死仔擡起头说道，脸上泪水未乾。
「我现在能做的就这些了，努力活下去吧，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他摸了摸死仔的头，然後转身朝下一个下水井通道走去。
出了下水道，刘正先给牛马打了个电话。
「大佬，我现在身上很脏，你跟老板说一声，我弄乾净了再回餐厅。」
他说道。
「哦。对了，你那辆灵车市政厅的人送回来了，还提醒说九龙城寨附近的区域很危险，让我们最近不要再靠近，下回他们就不一定能送回来了。」
牛马说道。
「知道了。」
灵车送回来了倒是个好消息，不然他又得赔一大笔钱了。
市政厅这一手软硬兼施，倒是有点意思，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要走回去吗？」
刘正看向「极道钱汤」的方向。
犹豫许久後，他还是给王牌打了电话。
「牌哥，开车来旧城区接我一趟呗。」
他说道。
「行啊。具体位置在哪儿？」
王牌痛快地答应了。
「九龙城寨附近，具体是哪儿我也说不上来。」
刘正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麽能当地标的建筑。
「没事儿，你把游戏机打开，里面有个叫真人躲猫猫的游戏，你建个房间，然後把房间号发给我，我进去以後你把我们两个设置成一个阵营，这样我就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了。」
王牌说道。
「还可以这样，666。对了，我身上全是下水道的矢，你开辆便宜车来嗷。」
他提醒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一通操作完毕後，游戏机屏幕上代表着王牌的绿点渐渐靠近。
终於，一辆三轮挎斗摩托出现在刘正的视线里。
「我去，让你开辆便宜的，你直接连车都不开了是吧？」
等王牌开到了他面前，他忍不住吐槽道。
「偏不便宜的不重要，我就是怕开有顶棚的你给我熏死。」
王牌捏着鼻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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