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专门回来救我们的吗?」
男孩冷静下来,擦了擦眼泪问道。
「不是。但确实想着你们是不是还活着,能救就顺便救一下。」
刘正坦诚地说道。
他既然给了阿飘「公民遗愿录音机」,那阿飘和她儿子就至少能活一个。
而以普遍情况而言,母亲牺牲自己的概率要大得多。」
「」
男孩被他的耿直弄沉默了。
但短暂的沉默後,他看着刘正的目光反而多了几分信任。
「阿妈说,如果有人会来救我们,那大概就是你了。」
他小声说道。
「」你阿妈太高估我了,要不是被人威胁,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九龙城寨一步。」
刘正摇头道。
「但你还是来了。」
阿飘的声音响起。
「阿妈!」
男孩惊喜地喊道,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却只抓到了空气。
「你这是变成鬼了?」
刘正问道。
他能感觉到有能量的波动,但非常的微弱。
「带上死仔和我的骨头,骨头会保护你们。」
阿飘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然後便归於沉寂。
「又接了桩苦差事啊。」
刘正叹了口气,弯腰连着男孩和骨架一起抱起。
淤矢包裹着骨架,却无法滴入骨架之内。
而看男孩的表情,似乎也没有闻到淤矢的臭味。
「别乱动嗷,待会儿要是掉下去我可不会捡你。」
他威胁道。
「哦。」
男孩应了一声。
「有什麽要带走的吗?」
刘正问道。
「房间的照片。」
男孩回道。
他抱着男孩进了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木制的相框,相框里是阿飘和男孩的合照。
照片里的男孩要比现在小很多,依偎在阿飘的怀里双手抱着她的胳膊。
阿飘还是板着一张死鱼脸,但依然能看到眼角的笑意。
「是这个吗?」
刘正问道。
「嗯。我家只有这一张照片。
男孩点头。
「那就走吧。无量天尊。」
他把相框收进了乾坤戒,带着男孩快速离开。
但就在刘正要冲出大门的时候,危险的直觉强行扯住了他的脚步,强大的惯性让他直接做出了一个後空翻的动作。
「咔!」
两颗白色的门牙从左右门框里长了出来,然後瞬间咬合。
如果刚刚刘正没有停下,这会儿已经变成两个半人了。
「就知道没那麽容易。」
他眼神乱转,想看看能不能从阳台之类的地方逃出去。
笑死,根本没有阳台,连窗户都没有。
卧室里好像有窗户,但既然牙齿能从大门里长出来,自然也能从房门里长出来。
「你看上面!」
男孩忽然叫道。
刘正依言看向天花板,却看到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粉白色的肉毯。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些应该是牙龈。
等这些牙龈长满了整间屋子,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刘正不再犹豫,再次变成了四臂修罗模式。
「抱紧我!」
他大喝一声。
白骨闻声活化,不仅用手脚抱紧了刘正,还张开了肋骨直接将他锁死。
虽然男孩因此被挤得呼吸困难,但至少不用担心会掉下来了。
「很好。」
他拿出一捧灰尽倒进了嘴里。
「名称:司雪的发灰(一次性)」
「类型:道具」
「品质:精良」
「效果:大幅度提升下一次使用的火焰能力或物品的效果。」
「备注:秀发去无踪,头屑更出众。」
「是否可带出副本:否」
「老板,给点力啊。
他自言自语道。
下一秒,金色的火焰将他整个点燃。
刘正四臂同时握紧「愤怒」,人头大刀在金色火焰的煅烧中再次变形成了一把修长的苗刀。
他持刀轻轻一划,一条金色的火线出现在已经闭合的门牙中间。
"Boom!"
火线轰然爆炸,将门牙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刘正趁机一个鹞子翻身,像马戏团的狮子钻火圈一样,精准地从缺口里钻了进去。
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後他都没时间喘气,马上又从二楼的公共阳台跳了下去,刚一落地,眼前的大楼直接整个裂开,就像一张大嘴,粉色的牙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洞,但从洞里冒出的却不是牙齿,而是一个个黑色的霉菌。
尽管这些霉菌和浴场街的黑团子看上去很像,但给刘正的感觉却只有寒意。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这些黑团子缠上,也最好不要让它们触碰到自己。
幸好「深海多头鲍鱼刺身」的持续时间还没到,刘正再次发动「脱缰野狗模式」,化作一道道残影原路返回。
霉菌大军见状聚集在了一起,化作一片黑色的浪潮朝着他追赶而去。
刘正逃到哪里,那些的建筑就裂成豁嘴。
新的霉菌源源不断地产生,又源源不断地加入黑色的浪潮,等他逃到离下水井盖不远的时候,浪潮已经遮天蔽日。
刘正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水井盖,井盖表面的红色铁锈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霉菌。
生路,断了。
或许他就不该上来。
或许他上来以後就不该往阿飘家的方向跑。
或许他到了阿飘家也不该进去,更不该救人。
或许...
「哪儿有那麽多或许?」
怒火化作屠刀,斩断刘正脑海中的万千杂念。
他一生如履薄冰,如果还瞻前顾後早就掉进水里了。
进无门,退无路,那就只有硬着头皮往前冲,撞到天地人鬼神为他让开道路为止。
「兰博!」
刘正拿出了那个头绑红巾的塑料小人。
「名称:小小兰博」
「类型:装备」
「品质:完美」
「效果一:使玩家获得小小兰博拥有的全部技能,包括枪械、格斗、驾驶(包括并不限於汽车、坦克、直升机等)、医疗、陷阱和野外生存等。」
「效果二:使用後小小兰博将重获生命,并在不违反其原则的前提下服从玩家的命令,身上的装备也能发挥相应的作用。持续时间半个小时,时间结束後物品将销毁。」
「备注:战争中造就了他,也摧毁了他。」
「是否可带出副本:是」
塑料小人掉在地上稳稳地站住,盯着刘正看了两秒後敬了个礼。
「您好,长官。」
他平静地说道。
「你好,士兵。没有时间废话了,我需要你炸掉这个下水盖,你能做到吗?」
刘正问道。
「我做不到,长官。」
兰博摇头道。
他是个士兵,需要足够多的武器才能发挥实力。
「如果加上这个呢?」
刘正把「微型古斯塔夫列车炮」扔给了他。
「现在可以了,长官。」
兰博拍了拍微型列车炮,满意地点头。
虽然是个老古董,但却是个嗓门很大当量很足的老古董。
「谢谢你,士兵。」
刘正朝他敬了个礼。
就算兰博没有被微型列车炮震死,等持续时间结束後一样会自动销毁。
「是我应该谢谢你,长官。为了救人的命令赴死总比为了杀人的命令赴死有价值得多。」
兰博看着他怀里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男孩一直盯着他看,被他的笑容吓地缩了缩脖子。
但马上他又探出头,朝兰博敬了一个歪歪斜斜的礼。
兰博又笑了,这次笑得就自然多了。
「捂好耳朵。」
他说出了最後一句话。
点火,开炮。
「砰!」
音浪如实质般扩散开,将已经有所准备的刘正都震得不轻。
男孩倒是还好,他母亲为他挡下了一切。
一颗拳头大小的炮弹急速射出,炮身在巨大的後坐力下後退,却被兰博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在升腾的硝烟之中,他朝刘正默默点头,然後碎成了一颗颗微小的塑料颗粒。
"BOOM!
」
炮弹射中井盖,弹丸中填装的高能炸药轰然爆炸。
宛如小型太阳般的火球升起,刺光的光芒让刘正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尽管他马上又睁开了眼睛也没什麽用,因为随即产生的由浓烟、碎块、尘土等组成的蘑菇云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尽管看不见结果,刘正却没有犹豫,一头冲进了蘑菇云中。
他屏住呼吸,朝着记忆中井盖的位置跑去。
很快,他一脚踏空。
失重感传来,刘正不惊反喜,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下去了。
只要进入下水道,他们就安全了。
虽然事後可能会因为破坏了下水道天花板被罚去疏通下水河,但也比被这个不知名邪神变成浑身长牙的怪物强。
但马上,刘正心中警铃大作。
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蜷曲身体然後全力使用了「铁块」。
一道猩红的光束洞穿了浓烟,射向他的头颅。
「#!」
刘正都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脑袋是他现在唯一能血肉重生的部位没错,但这道光束会不会把他的脑袋整个蒸发就难说了。
就在刘正以为自己第一条命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阿飘的头骨突然伸长了一截,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阿飘的骨架瞬间变成了一蓬飞灰,而刘正也被残留的光束削掉了半边脑袋。
不过他现在只剩下了这个头,「血肉重生」的能力也是马力全开,几个呼吸之间他就长出了薄薄一层血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恐怖完全不在这个邪神之下。
而对方的攻击还没完,又是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射了过来。
不过这次刘正已经有了准备,提前拿出了一块矿渣吃了下去。
「嗝儿~」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饱嗝,一道无形剑气从他口中射出。
剑气所过之处,所有的光芒都被其吸走,天地顿时黑暗一片,只有剑气越来越亮,终成煌煌天威。
「牛逼!」
尽管不知道这是什麽剑气,但看这个气势刘正就知道自己随到宝了。
而结果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当天地复明,不仅那个未知的攻击者被斩杀,连黑潮也被剑气蒸发了一大片。
被剑气驱散的还有蘑菇云,而刘正也终於看清了爆炸现场。
地面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个长满霉菌的井盖也早就不翼而飞,从一片碎石之中,隐约可以听见下水河流动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
他正准备跳下去,却看见碎石之中有个白白的东西。
他踢开碎石一看,原来是一颗人头大小的长得有些畸形的臼齿。
不用想就知道,这颗臼齿肯定和邪神有关。
「无量天尊!」
犹豫了一瞬间,刘正还是将其收进了乾坤戒,然後跳进了露出来的洞口。
「拜拜了您嘞。」
百忙之中,他还不忘朝着汹涌而来的黑潮比了个中指。
「扑通!」
刘正直接掉进了下水河里,男孩则被他眼疾手快地扔到了岸上。
熟悉的味道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乃至每一个毛孔,让他倍感安心。
但刘正没能高兴多久,就被一根鱼钩钩住了裆部然後扯出了下水河。
「看看你干的好事。」
渔夫指着天花板没好气地说道。
上面布满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至於下水井通道就更别说了,直接整个坍塌了。
「您老先被急着训我,先看看这个东西。无量天尊。」
刘正把那颗臼齿放了出来。
「#!"
渔夫直接骂出了声。
他付出秃头的代价才送出去一个,这小子又给他弄下来一个,而且这个看着还要危险得多,上面的邪神气息几乎就要溢出来了。
不对,这根本就是邪神本体的牙齿吧?
「嗯?」
渔夫很快又发现了不对。
这颗牙齿,好像还挺老实的。
而且现在下水道的物理屏障已经被打破,这个时候再从内部往外面扔东西并不是什麽好主意。
「净踏马给老子找事。」
渔夫瞪了刘正一眼,一脚将臼齿踢进了下水河,然後自己也跟着跳了进去。
「要不要我把海洋之心借给您啊?」
刘正对着下水河喊道。
「老子不需要!」
渔夫的声音从河里传去。
「您就别嘴硬了,该服老还是服老吧。」
他趁机嘲讽了一句,然後将「海洋之心」扔进了下水河。
「你怎麽样?」
刘正又看向男孩。
「这里好臭。」
男孩捂着鼻子说道。
九龙城寨的下水沟就已经够臭了,这里比下水沟还要臭上几十倍,差点没给他熏晕过去。
「习惯就好了,别看这里臭,积累的可都是大都会的精华。」
刘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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