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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登基

  宁康帝没有等到贾琏东征扶桑。

  在宁康九年正月,龙驭宾天。

  贾琏灵前继位,克承大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和殿,文武百官叩首。

  贾琏一袭黑金色的龙袍,头系一根孝带,自后殿而出。

  挺拔轩逸的身形,在五爪金龙袍服的映照下,威严霸气,使人不敢直视

  白色自带哀伤的孝带,又给他增添几分肃杀庄重之感。

  他缓缓走到龙椅前,巍然而坐,目光扫视着大殿。

  第一感觉,如此正坐,视野确实比之前在旁边坐小板凳之时,开阔许多。

  然后,便是俯瞰众生,惟我独尊的意境油然而生。

  目光越过匍匐在地的公卿,越过正殿大门,跨过汉白玉的台阶,落在广场上那些都看不清人形,但是密密麻麻的官员身上。

  良久回神,轻声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然后首辅赵东昇出列:“启禀陛下,陛下初临大宝,当大赦天下,以昭陛下之德,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准。”

  继赵东昇之后,礼部尚书则上奏:“启奏陛下,如今当务之急,当为大行皇帝上庙号。”

  贾琏点头,询问道:“不知众位爱卿以为,以先帝的功业、德行,当居何庙号?”

  赵东昇一步跨出:“陛下,老臣以为,先帝在世之时,勤勉国事,广施仁政。视臣以亲,爱民如子,当为仁宗。”

  “嗯~”

  贾琏假意点头,继续看向其他阁部大臣。

  孔驷道:“臣以为,先帝处事刚正,在位之时,整顿吏治,肃清太宗一朝弊政,且取得显著成效,当为肃宗。”

  仁宗,肃宗,都是美谥。

  这也证明群臣对于宁康帝的认可度还是很高的。

  当然,或许也有对宁康帝不是很满意的,但是只看宁康帝临终前和贾琏表现的父子情深,都不敢表达出来。

  然而贾琏对于这两个庙号,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他看向王子腾,点名道:“王阁老,你以为呢?”

  王子腾穆然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先帝对内整顿吏治,肃清弊政。

  对外,赢得与鞑靼、建奴之战争。

  既有继体守成之劳,又有拓土开疆之功。

  当为世宗。”

  王子腾此言一出,原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漫不经心的百官都惊了一下。

  何谓世宗?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中兴之主的意思。

  这已经是自太祖太宗之下,最顶级的庙号了。

  历代最有名者,莫过于汉世宗刘彻,也就是汉武帝,以及周世宗柴荣。

  见贾琏面露满意之色,孔驷忙道:“陛下……”

  贾琏面色微沉,打断道:“怎么,孔尚书觉得王阁老说的不对,还是说,你认为先帝之德行功绩,配不上世宗这个庙号?”

  “这……”

  孔驷心说,宁康帝固然算是明君。

  但他在位满打满算也就九年。

  其中大部分时间还被太宗压制,不得大展拳脚。

  给他一个肃宗,已经算是很善待了。

  世宗,确实是……

  眼见孔驷又要触怒贾琏,赵东昇连忙道:“回陛下,老臣也觉得王阁老说的对。

  先帝对内文治,成绩斐然。

  既有整顿朝弊这样的经年耗时之业,又有田地清亩、裁撤绿营这样定国安民之策。

  对外则早年有击退鞑靼犯境,联合瓦剌粉碎鞑靼与西海诸番分列我西疆之阴谋。

  后来更是发兵剿灭建奴,一举收复建州上千里疆域。

  兼之帮助属国朝鲜击退扶桑倭奴的进犯,扬我天朝军威。

  如此功业,当为世宗。”

  在赵东昇眼里,帮助贾琏平稳朝堂,继续当自己的首辅是最重要的。

  反正庙号只是继任者对于前一任皇帝的功业小结,只要不是太离谱,贾琏想定什么就定什么。

  至于后世是否接受,觉得宁康帝能否匹配得上,那就是后世的事了。

  贾琏看向群臣:“诸卿觉得呢?”

  群臣拜首:“先帝当为世宗。”

  贾琏点头,一摆手,示意此议就此定下,群臣入列。

  继宁康帝的庙号之后,内阁和六部又各自抛出了几件要事,在大朝会上公开商榷。

  等到这些议题完毕,已经临近晌午,差不多该散朝了。

  王子腾忽然站了出来,启禀道:“如今陛下承继大统,当早日定下国母,以安定后宫。”

  众臣一愣,然后纷纷意味过来。

  都知道太子妃是王家女,王子腾这老小子这是急着帮自家侄女确定皇后的名位呢!

  想着王家女虽然早前曾被太皇太后斥责过妇德有亏,但是自将军夫人,侯夫人……王妃,太子妃,一路晋升以来,一直占据着正宫的位份,从未遭到废黜。

  想来与陛下的夫妻恩爱自是做不得假的。

  于是都愿意卖王子腾以及未来皇后一个面子,纷纷出言附和。

  贾琏看着王子腾。

  此前与他会晤的时候,可没让他提这一条。

  显然,要么就是他迫不及待为王家提升地位。

  要么就是受到了王熙凤的指使,要在他登基之日的第一次大朝会上,就把皇后的位份拿下。

  无视群臣的进言,贾琏淡淡道:“如今先帝大丧在即,此事容后再议。”

  说完,贾琏直接起身,朝着内殿走了。

  一直候在旁边,早就在内心演练过无数遍的曹忠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喝道:“退朝~~~”

  “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贾琏的背影消失,王子腾抬头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

  心里暗暗责怪自家那大侄女太过心急了。

  这下好了,陛下似乎生气了,这反而让简单的时间变得复杂了。

  不过王子腾也没有时间懊悔,因为很多大臣已经来找他攀谈、安抚他了。

  显然,大家今日都看出来了,王子腾这个外戚,就是贾琏明着放在朝中的代言人。

  能够与他交好,说不定就能从他口中,提前窥探圣意。

  ……

  宁康帝驾崩之后,贾琏将其龙棺抬回了宫中发丧。

  下朝之后,换了一身孝服孝带,贾琏又往灵堂而来。

  “参见陛下……”

  无视所有向他行礼之人,贾琏径直来到灵堂上,对着为首的妇人拜道:“见过太妃。”

  元春一身白孝,丽质怡人。

  她还了一礼,不自然的扫了旁边的凤姐儿等人一眼,才道:“陛下国事繁重,这里有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行了,陛下何故亲自过来。”

  贾琏摇摇头:“为人子者,自当尽孝。”

  说完,到灵柩前上了三炷香,又叩首九拜,起身后对着元春道:“今日朕还有些事务在身,此处还多劳烦太妃费心了。”

  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年事较高,又心伤损体。

  因此现在后宫诸多事务,暂时交给元春打理。

  “陛下既然忙碌,就自去吧。”

  贾琏点点头,也看了旁边的黛玉三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因为宁康帝新崩,贾琏初临大宝,一切都显得比较仓促。

  所以贾琏的女人们,都还没有搬进皇宫。

  毕竟现在后宫里还住着宁康帝的女人,就比如太后,也还住在坤宁宫。

  只是为了方便每日进宫守孝,所以三女都暂住进了皇城的府邸之中。

  凤姐儿自从知道上午大朝会的事,整个人都是惴惴的。

  有心去找贾琏探探底,但是一则大行皇帝的丧礼流程繁琐、严肃,她不便在宫里走动。

  二则也打听到贾琏除了去灵前叩头,基本都待在南书房会见大臣,根本没有见她的机会。

  平儿见她如此,说道:“奶奶就不该让叔老爷那么做的。爷今儿刚登基,事情千头万绪的。

  这个时候叔老爷去提这个,爷难免怀疑这是奶奶的主意,自然不高兴。”

  凤姐儿骂道:“你懂什么。

  你们爷如今是皇帝了,将来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多着呢。

  我不趁着现在,把这件大事坐定了,难道等你们爷变心了去哭不成?”

  平儿无言的看着凤姐儿,心说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她是看的很清楚,只要自家二奶奶好好的不犯大错,这皇后之位就板上钉钉是她的。

  偏偏她自己有些时候还疑神疑鬼的。

  或许在她心里,不单单考虑到自己皇后的位置,还想要早日为儿子确立太子的地位。

  正是干系太大,二奶奶才会想的太多吧。

  “爷这么多年对奶奶的心意如何,奶奶自己也是知道的。

  我只说一点,不管奶奶心里是怎么想的,往后也别主动提这件事了。

  让别人提也不行。

  奶奶也不想真正惹二爷生气吧?”

  平儿这样进言凤姐儿是听得进去的。

  她撇撇嘴:“现在谁还敢惹他生气啊,没听说那啥天子一怒,什么百万来着?

  你……你给我想想法子,怎么能让你们爷消气。”

  贾琏现在本来就忙,要是心里憋着气,只怕好多天都不会见她。

  她才受不了呢。

  见凤姐儿思维转换过来了,平儿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教唆起来。

  凤姐儿听了,啐了平儿一脸:“不害臊的死蹄子,你要是没主意也没人逼你,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

  平儿耸耸肩,乐道:“反正法子我也给你说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见凤姐儿犹疑,平儿又低声补充道:“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晴雯那小蹄子偷奸耍滑的,总是惹二爷生气。

  但是每回二爷气都消的很快,你道为什么?

  嘻嘻,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她嘴里套出来的话,你爱信不信。”

  凤姐儿脸红了,陷入了深度的思索。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很快心里就拿定了主意。

  宫中。

  贾琏今夜打算彻夜为宁康帝守灵。

  虽然他也接到了凤姐儿派人传的讯,让他今晚要是得空,就回王府一趟,她有要事相商。

  他没有理会。

  因为真要有什么要紧的事,凭凤姐儿的性格,下午就冲到南书房来找他了。

  想必还是因为后位的事情!

  来到灵堂,见四皇子等人有些没精打采的,贾琏便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他。

  和白天不同。

  晚上的灵堂内外,除了他们几个皇子,全部都是女人和太监,阴气重的吓人。

  原本这也没什么的,贾琏类似的情况经历的太多,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根本不可能为外部环境所动。

  唯一的例外,就是元春那一抹亮色的身影总是出现在眼前,令人心中猫挠似的。

  元春办事很周到。

  因为是早春,守夜辛苦。因此她就带着凤藻宫的人,为守夜的妃嫔、皇子公主等人准备宵夜和暖手炉等御寒之物。

  等到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她也准备回宫略作休息。

  不想有大太监来传,说是皇上有事找她商议,请她移步偏殿。

  这道命令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和贾琏本来关系就不错,素日以姐弟相称。

  且她现在又代表太后全权负责内宫之事,内外总是不能完全分开的,贾琏找她商议丧礼之事,也是寻常。

  不过在遣散余人,只带着宝琴往偏殿走的过程中,元春还是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加速。

  “陛下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走到贾琏歇脚的偏殿,元春故作大方的询问。

  贾琏本来伏案,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先示意曹忠等人退下。

  只这一个细节,就让元春心里的猜想印证了几分,人也变得局促了一些。

  “姐姐你过来瞧瞧,这是我为后面的丧礼流程所作的调整,你帮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合适的?”

  听到贾琏说起正事,元春正色了一些,走到案前附身去看贾琏手里的册子。

  发现果然是一些流程的改进,她点点头,正欲说话,不料手上就传来温热的触感。

  低头一瞧,果然是贾琏的大手压在了她放在案上的手掌上。

  “天气还这么冷,怎么也不多穿一些,瞧瞧这手,如此冰凉。”

  元春吃羞:“松开。做什么,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贾琏笑着示意一下殿外:“你瞧,这里除了你我,哪还有人?”

  元春回头望去,果然除了院子里晃悠悠的几盏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哪里不知道贾琏是有预谋的。

  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心中却是百转千绕。

  她原本是真没有发现贾琏对她有那个心思的。

  哪怕当初她第一次回家省亲,贾琏就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抱了她一把。

  但她当时只以为是贾琏太怀念她这个堂姐了,所以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后来贾琏一路直上青云,她和贾琏也由最基本的姐弟关系,变成了内外照应的盟友。

  贾琏在外支撑起家族,为她在宫里站稳脚跟提供根基。

  她则是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信息上的支援。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

  哪怕后来发现,贾琏并非她的弟弟,而是皇家人。

  两人之间的这份情义,也已经根深蒂固。

  直到贾琏当了太子,正式监国后,每日驻留宫中,情况似乎就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