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罗汝才看了一眼积极表现的王朴，略显犹豫地开口接着说道：“爵帅，天色已然转暗，眼瞅着就要黑下来了，如再打下去……恐徒增伤亡啊。”
孙镐也出言附和着：“爵帅三思，情势虽急，可贪黑夜战，还须慎重待之啊！”
永宁伯张诚的目光在诸人脸上打转，最后才看到罗汝才这边，沉声说着：“你等以为本提督只是贪功，才累夜急攻醋庄的嘛？”
“阿巴泰已进入兖州地界，以李辅明、葛汝芝二人兵马，断难将其阻截于外，至多迟滞阿巴泰一些时间而已，然究竟是一日、两日，又或是几个时辰，在场诸人又有谁能保证呢？
所以说，醋庄要么不打，趁夜退兵他去，而若还要打醋庄，那就要趁早，打下醋庄还要收缴残敌，更要预留出退兵的时间来。”
张诚讲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踱了几步后，才继续说道：“而今为了对付图尔格，我们将大军主力尽数集聚于此，虽缺少攻坚重炮，可单论兵力的话，已经处于绝对优势。
若此刻不能一鼓作气，拿下醋庄，尽歼庄内鞑子，得了警示的建奴，必然不敢再两地分兵，恐怕今后再无如此良机。”
张诚猛地回转身，看着众人，朗声问道：“诸位，不觉可惜么？”
“罗帅，你觉得呢？”
罗汝才闻言一愣，似乎并未想到永宁伯会头一个点他的名，然而吉珪却悄悄踩了一下他的脚，罗汝才瞬间反应过来。
“爵帅，俺以前不懂事儿，做了错事，上对不住朝廷，下对不起百姓，若不是蒙爵帅不弃，将俺跟下面几万弟兄招抚，如今还不晓得在哪里为一顿饭食发愁呢。”
他说着便踏步来到永宁伯身前，“噗通”一声，单膝跪下在地上，抱拳道：“俺罗汝才及曹营诸弟兄，皆感念爵帅活命之恩，今难得有此杀奴之机，下能报屠戮我齐鲁百姓之仇，上可表我曹营将士对爵帅之忠诚。”
罗汝才越说越激动，竟积极请战道：“请爵帅把主攻交给曹营，汝才必定为爵帅破开醋庄大门，屠尽庄内建奴鞑子。”
罗汝才混迹流寇中多年，套路这等花招，不知玩了多少次，表忠心必须要做全套，绝不可浮于表面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汝才啊，快起来，先起来再说话啊。”
看到罗汝才已经站起来了，张诚才继续说道：“汝才，你能如此，我心甚慰。”
可他接下来话锋一转，又道：“可还有一点，我不知道汝才你是否想到了。”
罗汝才愣神道：“汝才愚笨，不曾想到还有何事，请爵帅为我解惑。”
“汝才，你想如我军不趁夜急攻，咬住醋庄内的建奴鞑子，一旦被其知悉阿巴泰南来之事，如若其趁夜向北突围而走的话。
那时……会是何等后果？……而我等又当如何呀？”
“啊……”罗汝才张大了嘴巴，显得很吃惊的样子，可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讲出来，却听吉珪的声音传入耳中。
“爵帅，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他来到罗汝才身边，继续说道：“若果真如此，醋庄北边的我勇毅军将士，将遭受建奴两面夹攻，处境将会十分危险。而我大军主力又在庄南，救援不及，魏将军那边甚至有被建奴围歼击溃的可能啊！”
王朴这个显眼包，又怎么会放弃表现的机会，他小跑着过来，大声赞道：“爵帅，王朴向您请战，就算俺这颗头颅丢在此地，也要拿下醋庄，决不能让知策兄弟身处绝境啊！”
罗汝才一听这话，可不干了，他上来与王朴并肩而立，抱拳再请道：“爵帅，曹营请为主攻。”
张诚此前一直看着吉珪，直到此刻才将目光转向他二人，道：“你二人主动请战，足见赤诚，可今晚主攻任务，你等却抢不得。”
直到此时，永宁伯的眼神才首次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林芳平，厉声喝道：“别傻杵着啦。”
林芳平身躯一颤，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请道：“芳平愚钝，未能看清眼前战局之危急，竟来爵帅跟前聒噪，请爵帅按律责罚！”
“林芳平，你立刻返回前线指挥攻打醋庄，若是天明前，仍不能攻克，便提头来见吧！”
“喏。”
林芳平朗声接令，又补充道：“请爵帅放心，不给爵帅攻下醋庄，芳平可舍不得死呢！”
张诚点了点头，才又看向王朴、罗汝才，对他二人说道：“今晚这一战，没有主攻。”
王朴、罗汝才闻言一愣，正在猜测之际，又听永宁伯张诚对林芳平说道：“林芳平，你回去后告知各营，醋庄西、南、东三面齐上，无分主次，三面皆为主攻，哪里先冲进庄内，本帅给他记头功，连升三级！”
“喏。”
众人皆感叹永宁伯的魄力，心中暗自猜测着会是谁能够摘得头凑，获此奇功。
惟有吉珪一人，心头微微一颤，暗道一声“不妙”，他斜眼看了看罗汝才，却见其脸上并无不妥，显然仍未想通其中可怕之处啊。
…………
“你是说……杨绳祖会拿下头功？”
吉珪满脸担忧地说道：“大帅，能否拿下这个头功，还很难说，连升三级的诱惑很大，各营必然都会拼尽全力，凭杨绳祖的右营想拿下头功，极为不易。”
“那还有啥可担心的呢？”
“大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吉珪凑近他身前，轻声说道：“如若杨绳祖真的拿下头功，又当如何呢？”
“如何？他还能蹦到老子头上去不成么？”
“杨绳祖身为右营主将，已是朝廷的游击将军，若今晚他真的拿下了头功，连升三级，不是总兵，也是副将。”
吉珪扶着下颌继续说道：“那时，他就算不脱落曹营，恐也将为大帅之下的第一人了呀。”
罗汝才这时才感觉到一丝麻烦，问道：“你说……若真是这样，咱们又该如何？”
“大帅，如真的到了这般地步，您可保举杨绳祖为我‘曹营’副帅……”
吉珪的话语还没讲完，就被罗汝才给打断了：“啥？这如何使得，要真如此，杨绳祖这小子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了。”
“大帅，给他一个副帅之名，却夺了他独领一营兵马实权。您说哪多哪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