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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从不曾忘记,何来想起?

  一场秋雨一场凉。

  白天还暑意缱浓,夜幕一下,迎面而来的风里便携着丝丝凉意,深吸一口,属于夜晚的各种气味儿顺着呼吸直往心肺里钻,街边小店的煎饼果子味儿、烤串味儿、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重庆老火锅老油香,混在高指数p25的雾霾空气里,将整个腔都撑得满满的。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堵得挪不动的车流,这个城市的喧哗和拥挤,从没像此刻这样明显。

  一个人的心是空的,世界再挤也填不满;一个人的心满了,世界空无他人,也是满的。

  他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刚好和她略有些忙碌的步伐一致,听了她的控诉,他眯了眯眼睛,“唔你不是还欠我好几笔账吗”

  “”讨债鬼黄世仁啊

  街灯下,他歪头看向她,眸子里灯火灼灼,“你没啥可以用来还的,只好以抵债了”

  她看见他眼里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戏谑,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琢磨了一下,很诚恳地道,“粟老师,这么久一直是一个人住,你想多一个人在她病中的时候陪她,我很理解,也很愿意,但是,你可以直说,不用拐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微微点着头,“你很聪明。”

  她一笑,正要自得一下,却又听他继续道,“也很傻。”

  她这颗小钢炮被激怒,刚要发火,他突然伸手将她额头的乱发拨弄了几下,“傻,好的,人不需要太聪明。”

  她顿时真傻了,只觉得他掌心里也是有他独特的气息的,在她周围绕啊绕的,久久不散。

  她的脸忽然变红了。

  说来也奇怪了,金县住院的时候,什么亲密的举动没有过怎么最近老因他这些小动作脸她抬起头偷看他的侧脸,也看他头顶风中婆娑的树叶,忽然想起一句话心不动,万物皆不动。

  他拨弄着她的刘海,说了句,“怎么不卡起来”

  她的发质很是不同寻常,跟她的格有些像,看起来细细的,毛茸茸的,却很不服顺,看上去总乱糟糟的,尤其刘海,总是随风变换出各种奇怪的姿态,小时候,妈妈总用个小卡子把她的刘海卡起来,但小女孩那样可,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那样打扮她疯了吗

  她拍开他的手,“别弄乱我的发型”

  他忍不住笑,“就你这一头草,还叫发型”

  “草怎么了草也是有尊严的”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他忽然道,“卡起来好看”

  “咦”她的脑袋关键时候没有糊涂,“你难道还看过我卡起来的时候”

  他不语,眉目迎风,舒展柔和。

  “是不是见过是不是”她绕到他前,不依不饶。

  他低头,想了想,道,“嗯,也许梦里见过吧小姑娘坐在台阶上,傻乎乎的,看起来好像要哭,留着个娃娃头,戴着一枚红色的小发卡,可怜兮兮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地铁口了,涂恒沙惊得瞪大了眼睛,“那就是我啊是我是我你真的梦到我了吗你还给我一个棒棒糖后来我晕倒了,是你和你妈妈送我去医院的你都梦到了吗”

  她激动得失控,抓着他的衣服,眼泪都飙出来了,“这些你全都梦到了吗是吗是不是”

  他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神色微滞,而后伸手去擦她眼角,手指浅浅润湿,“是都梦到了。”

  “小许”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哽咽,“我就知道你会想起来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小许,我是涂恒沙,是你救过的那个小姑娘,你终于想起来了。”

  夜色微澜的地铁口,人潮涌动。

  她就这样抱着他,天地无物。

  他的手缓缓覆在她脑后,脸上一缕苦涩的笑。

  从不曾忘记,何来想起

  “小许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做客啊我妈妈一直很感激你当年救了我,常常念叨救命之恩没法报呢”她从他怀里起来,发现周围异样的目光,脸生绯色,低下头来。

  “是要去见妈妈吗”他忽然有些僵硬。

  “是啊我妈妈想谢谢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也可以带我妈妈出来。”她笑起来,眼角还有泪光,明月含珠一般鲜妍。

  “好好啊,都可以”他清了清嗓子,掩饰他的不自在。

  “那就说定了哦”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等出院以后再说吧,现在你也没精力我回去先跟妈妈说,妈妈一定很高兴对了,已经到地铁站了我回去了你也回医院吧,我不用你送”

  “不,我陪你回去”他坚持。

  “真的不用我五岁就自己坐公交了现在哪里还用送来送去的耽误时间拜拜,小许明天见”她挥挥手,因为心好,蹦着跳着下台阶。

  他却紧跟着她下去。

  “真的不用你快回去吧”

  他走在她边,轻声道,“那时候,是因为你没有人陪啊”

  “”涂恒沙彻底傻掉了。

  后来的她,一直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他跟她说什么,她也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啥,直到她回了家,把自己关进房间里,脑袋里还一团乱麻理不清楚,从在南县见他第一面开始至今,种种片段混乱不堪。他说他从不记得她是谁,他说他的私人空间和时间不能被无聊的人和事侵犯,他用冷漠和粗暴将她bī)得越来越远,可是,可是,他也说,他以后只是小许

  樊越的电话在这个混乱的时候打来,问她住在哪家医院什么病房,两人聊了聊的病,在快要结束电话的时候,涂恒沙急忙喊道,“越越”

  “怎么了”

  她言又止。

  “沙子是不是有事我今天听你说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樊越问道。

  “越越”她迟疑着,“我”

  “说啊你要急死我”

  “哎”她叹了声气,“越越,其实我是一个很少主动去争取什么的人,生活给我的,我就接受,但凡需要需要勇气的事,我一般都先打了退堂鼓,除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