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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哪都有问题的交易

  若真的已死两三天,那跟踪我的又是谁?

  或者,脸部的情况才代表真实的死亡时间,可身体脏腑又为何腐烂得如此快?

  陈羽亮身上也有类似的异常?

  丁松言仿佛被雷劈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想法,身体却僵在原地。

  “这不是丁二郎吗?来衙门找丁书办?”驴车旁一名捕快看到了立于附近的丁松言。

  他身高八尺不足,浓眉大眼,下颌有短须,看起来已年过三十。

  丁松言顺势就凑了过去:

  “差爷,我刚听你们讲,小船帮的陈羽亮也像这人一样?”

  “差爷?”那捕快先是愕然,继而失笑,“还真像丁书办讲的那样,你受到惊吓,得了离魂症啊,你往常都喊我李大哥的,喊什么差爷。”

  前身在捕快这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许长安一直喊我丁二哥,除了想讨好轻烟,恐怕也是看重这层关系,啧,这小子,人不可貌相,机心虽不重,但依旧是有的……丁松言“哎”了一声:

  “李大哥,多担待多担待。”

  李姓捕快这才回答起丁松言刚才的问题:

  “陈羽亮也是这样。”

  “当时死的另一个小船帮帮众也这样?”丁松言想起了被自家大哥一拳轰杀的酒糟鼻。

  “你问这些做什么?”在场的宵明宗弟子警惕地看向丁松言。

  他二十来岁,脸庞方正,有肃杀之意。

  见李姓捕快和已绕至驴车前方的那名捕快也如此打量自己,丁松言略作沉吟道:

  “陈羽亮那事,我有被卷入。”

  他打算把当日之事简单讲一讲,于最后试着提一下甄府秘牢内的严长青,看能否成功。

  李姓捕快等人的表情皆严肃起来。

  “我这离魂症,乃是受惊过度,受惊过度则是由于被人谋害。”丁松言以此作为开端,从逃过杀劫,向甄府求助,讲到酒糟鼻男子被诈,逼得暗中确认情况的陈羽亮狼狈逃窜,被余先生缀上。

  丁松言未提《秘传山海经》相关,只言酒糟鼻男子甫一现身就质问自己为何返回定江府,不远遁天涯,这人后续还三言两语透露出了陈羽亮有问题,尚未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就结束了。

  在描述时,丁松言未掩盖自身可能存在问题这点。

  这是他有意为之,希望宵明宗和羿姓在接下来的时日里间或盘问自己,调查自己!

  若有必要,缉拿关押也不是不行。

  听到酒糟鼻男子被隐于树后死角的甄府之人杀死,那宵明宗弟子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他叫王一树,我们接收他尸身时,身躯和脏腑亦腐臭得如死了两三日,脸,脸看不出。”

  呃,记起王一树死亡的方式,丁松言觉得“脸看不出”这句话实属正常。

  能不能看出是脸都还得两说。

  确认过酒糟鼻男子王一树亦有腐烂过度的异常,丁松言心中寒意直冒,明明身处三伏夏日,却仿佛坠入了数九寒冬。

  他之前认为那本《秘传山海经》之事主要是来源值得怀疑,这可能引发了自身和许长安师父张睿之死。

  可如今看来,买家也同样存在异常。

  卖家有问题,买家也有问题,这笔交易哪哪都有问题!

  充当牙人角色的我,不会也有问题吧?丁松言苦笑一声,对李姓捕头等人道:

  “可惜我得了离魂症,否则当能记起关键之处。”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官方的各位请多“关注”我。

  “四水帮上月报备过和小船帮的争斗,王一树之死按江湖规矩来,牵扯不到你,等上面对异常死法有了答复,我们再找你问话。”李姓捕头拍了拍丁松言的肩膀,“放松些,出不了大事。”

  大事可能确实出不了,我的小命就难讲了……丁松言展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敏锐地重复起一句话:

  “四水帮上月就报备过和小船帮的争斗?”

  “对,他们最近两三个月冲突很多,报备成功就意味着要见血了。”李姓捕头随口解释道,旋即又补了一句,“我叫李雾,丁二郎你可不能再忘了。”

  丁松言稍做思忖:

  “小船帮有宗师吗?”

  “有,在州城。”李雾微皱眉头,觉得丁二郎问太多了。

  “那小船帮为何要在定江府与四水帮争锋相对?甄老爷子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摁死吧?”丁松言道出了自身的疑惑。

  旁边的宵明宗弟子道:

  “也许小船帮的宗师有秘密潜来,想设下陷阱,优先解决上了年纪的甄千帆。”

  “嗯。”丁松言未再多问,与三人道别。

  一直到走出县衙所在的大街,他才醒悟自己又“忘”了讲甄府地牢之事。

  “初步判定就是严长青贼喊捉贼,甄家的暗子不太可能时刻监听我而不被发现跟踪……”丁松言没像先前那么愤怒和惊惧,反倒用一种较为平静的态度做起审视。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真像严长青说得那样,危机四伏,不独甄府一家。

  他都怀疑严长青是不是特意用术数之道推衍过,知晓自己若来县衙,会碰上揭示危机之事,故而才用言语拿捏,刺激自身到县衙走一遭。

  “要不是严长青这人心地险恶,甄府之事又明显很危险,我是真想学他那门秘法,学他的术数之道,学能注气入脑、影响他人心神的功法。

  “严长青暂且不提,陈羽亮的问题同样很大。

  “丁二郎拿到《秘传山海经》后,不卖给甄府卖给小船帮,我可以理解,毕竟暖笙表姐只是妾室,丁二郎于甄府而言可有可无,杀他灭口的可能极大,但小船帮就会顾虑到甄府,未必敢对他下杀手,嗯,丁二郎这么选择的前提是不知晓两个帮派的冲突已经白热化,已报备到了衙门。

  “而在小船帮和四水帮的冲突激烈到都已报备至衙门的情况下,陈羽亮还敢从丁二郎这半个甄府子弟手上买罕见版本的《秘传山海经》?真勇啊!不怕是甄府挖的坑吗?

  “要真是甄府所为,回头直接卖掉丁二郎这个弃子,到衙门告发陈羽亮疑似有完整版《秘传山海经》,那整个小船帮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结合陈羽亮尸身的诡异,他不会‘身不由己’吧?

  “酒糟鼻王一树也是?对,我诈他时,不少问题我都没想过他会回答得那么详尽,简直没拿我当外人,嘶,他也是‘身不由己’?”

  为了专注思考,丁松言找了处僻静的街沿,未撩长袍,就那样坐了下去。

  他如今要推演一件事情,那就是若自身未穿越,丁二郎彻底死去,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

  “丁家必然会去甄府哭诉,甄府会检查丁二郎的尸身,在没有穿越者因素干扰的前提下,或许真能查出点什么。

  “我要是甄老爷子,由于提前已报备成功,那不管线索是否指向陈羽亮,都会搂草打兔子,把矛头指向小船帮,以复仇为借口,名正言顺地火并,这个时候,若小船帮的宗师确实潜入了定江府,那甄老爷子将不得不出手……

  “这意味着,他很可能离开甄府。

  “他要是不在甄府,那就有人能趁虚而入了?

  “为的是小青姑娘那边和真灵宗前来定江府的目的,还是地牢内的严长青?”

  推演到这里,丁松言精神一振:

  “这么说来,杀丁二郎的是幕后之人?

  “先假设幕后之人确实是想激化四水帮和小船帮的矛盾,逼退隐多年的甄老爷子离府出手,那在我鸠占鹊巢后,他或者他们会怎么想?

  “会对我的死而复生觉得怪异,若事情尚不紧迫,可能暂时按下,观察变化,以免遭遇不忍言之事。

  “这也就是另外那拨人跟踪我的缘由?

  “要中断原本的计划,那就得把事情局限在陈羽亮买《秘传山海经》上,因此,酒糟鼻王一树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此,他和陈羽亮就算没当场被杀,事后也会‘失踪’,因此,许长安的师父在我活过来没多久就死了,他原本应当是幕后之人留给甄府的线索。

  “而小船帮那边,事涉《秘传山海经》,应当不会发难。

  “可问题在于,小船帮如今在定江府快被连根拔起了,他们也没点反应?

  “还有,陈羽亮究竟有没有把《秘传山海经》的事上报?

  “或者说,鉴定那本《秘传山海经》是完整版的,不是陈羽亮,也不是小船帮的宗师,而是幕后那位?

  “他借陈羽亮之口说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丁松言想得脑袋涨涨的,起身于街上踱步慢行。

  对事情有了整体性的认知后,他觉得不管是猜对得多还是猜错得多,都至少有了几个方向可去试探和验证。

  他最怕的就是一团迷雾,有力气都没地方使。

  “如今,我也不是手无缚鹅之力的人了,严长青给的那股‘气’能用两次,威力应当不凡,

  “在破妄这件事情上,我得提防,看见的未必是幻象下的真实,还可能是严长青用来误导我的另一层幻象,破妄破妄,破的未必是妄。

  “嗯,在保命和伤人效果上,严长青不太可能撒谎,我死了对他没任何好处,这点可以信赖。”

  丁松言刚发散思绪,耳畔忽然响起熟悉的呼喊,声音压得很低:

  “丁二郎……”

  小青姑娘?丁松言相当自然地环顾了一圈,未发现那必然引人瞩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