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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确认真假

  啊,堂堂六宗四派之一的真传弟子带着多个护卫都没抓住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跟踪者?丁松言先前对任右阳抱有极大的期待,闻言于心底翻涌出了异常沮丧和失望的情绪。

  他未让这表露于外,拱了拱手:

  “无论如何,还是得多谢右阳兄,若不是你,我连被人跟踪都发现不了。”

  任右阳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那人不是一个,是一伙,我疏忽了这点,以至于在闹市被隔开甩掉。”

  一伙?前身招来的,还是我这几日惹出的?丁松言一阵愕然。

  “他们被我惊走,一时半会应当不会再跟踪你。”任右阳往城余巷侧面的院墙看了一眼,“甄府那个余万雄也离得远远的,当是不愿被我知晓,嗯,似乎已换了另一个供奉来,对你还挺重视。”

  不等丁松言再次道谢,任右阳宽慰道:

  “你今日好生歇息,我明日再看看。”

  说完,他挥了下手,转身便走,丁松言只好远远道了谢。

  他沿着幽黑却不寂静的巷子往前,与开着院门纳凉的一位邻居老者互相点头致意,等他回到家外,刚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丁大牛赤裸着黝黑健壮的上身,在不大的空地上舞着粗糙铁棒,没什么招式,就简单地扫、敲、抽、劈,风声凛冽。

  正屋之内,母亲刘玉藻和妹妹丁轻烟就着油灯,纳着鞋底,时不时轻声闲聊几句,父亲丁胜意坐于凳上,半闭眼睛,摇头晃脑地哼着杂剧唱词。

  偏黄的光芒从屋内照出,时而静谧,时而摇曳,如水溢开,逗得蚊蛾飞舞不停。

  丁松言缓慢地吐了口气,笑着和家人打起招呼。

  ………

  临睡前,丁松言打开了放自己衣裳的那个木箱,先前说书赚来的五两银子并三百文钱都藏在这里,其中,小青姑娘贡献了五两银子,以当前银价,每两值八百文。

  这非其他看官给的少,丁松言才讲了四日,每日才讲一场,能有三百多文收入囊中,已算当康庙市集同行里的翘楚了。

  显得少只是因为小青姑娘给的实在太多了。

  “我爹在衙门当书办才一月二两银子,呃,不算灰色收入……”丁松言肘后内袋里还装着父母给的四钱银子,这几日听书打赏和中午吃食花的都是妹妹给的五十文钱加说书收入的一部分。

  他将许长安给的二十五两重银锭放入衣箱后,挑出了四块银锞子。

  想了想,他把最后那块也拿上,凑足了五两。

  回到正屋内,丁大牛刚放下门栓。

  “大哥,这是许长安给的,答谢我们昨日相助之情。”丁松言将五个银锞子塞了过去。

  丁大牛一脸惊喜:

  “许大郎倒是会做人。

  “我拿给娘亲去。”

  “你自己收着。”丁松言学起任右阳的口头禅,“人生苦短,别亏待了自己,拿着这钱每日晌午好好吃好好喝。”

  他这是希望丁大牛能认识到人生还有更广阔的空间,用对美酒美食的欲望代替杀人之渴望。

  当然,这三者最好不要混淆在一起。

  丁大牛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那行,二郎你比我聪明,我听你的,我先攒着。”

  “攒着干嘛?”丁松言随口笑道。

  丁大牛咕噜吞了口唾液:

  “攒着去北里坊。”

  “……”丁松言表情差点呆滞。

  好你个大牛,真是看不出来啊,还有这毛病。

  摆了摆手,他回到西厢房,合上了木门。

  他照旧叠好大木箱,铺开纸张和砚墨,预备写许仕林的故事。

  那本《秘传山海经》早已被他藏到被褥与床板之间。

  “二哥,你又熬灯夜写?”屏风那侧的丁轻烟又好笑又感慨,“你以往可没如此勤奋过……”

  说着,她自行停住,似乎觉得这么讲不好,会让二哥记起他得了离魂症之事。

  “若每日都有人给你一到二两银子,就为了听你说书,你也会这么勤奋。”丁松言随口敷衍了一句。

  一到二两银子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对方还会上门催稿,最重要的则是自己打不过她。

  “谁呀?”丁轻烟好奇追问。

  “一位外地来的姑娘,出手那叫一个阔气啊,只要说书说得好,她必打赏银子,这几日花了好几十两。”丁松言拉过小木箱坐下,如实说道。

  “真阔气。”丁轻烟难免有比较之心,“她好看吗?”

  “挺好看的。”丁松言没说昧良心的话。

  丁轻烟哼哼了一声,带点戏谑调侃地问道:

  “你看上了?”

  “那没有。”丁松言依旧坦然。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我怕蛇。

  而且,也还有心结未放下。

  夜话了一阵,随着丁轻烟进入梦乡,丁松言开始编织故事。

  这一回要写的是许仕林小时候的事,要写出街坊邻居都知晓他亲身父母不在身旁,他自己却一无所知的那种感觉,要写出武曲星和其他人的不同,丁松言绞尽脑汁才慢慢拼凑了几个情节,哈利波特什么的成为了灵感来源,当然,许仕林的姑父姑母对他还是很好的。

  他刚写完一张纸放到旁边,就有一只肤白如玉纤细柔美的手掌伸了过来,直接取走。

  “小青姑娘来了?”丁松言已是见怪不怪,完全没受到惊吓。

  “嗯,你继续。”今日一袭绿裙气质清新的小青坐于床边,认真地看着故事底稿,不想说话。

  丁松言见状,没敢打扰,专注起创作。

  写着写着,他想到一件事:

  以任右阳今日之表现,确定是真灵宗弟子,确定是“芝兰新榜”上有名的那个任右阳吗?

  丁松言之前没有怀疑,是因为对方在甄府很受礼遇,身份相当于被甄老太爷确认过,可回想前世见过的种种骗术,不乏抓住机会与高位者建立简单联系,以此取信他人的类型。

  当然,任右阳那异常明显的犬耳也侧面佐证了他身份不凡。

  但万一,他其实是犬戎族与人类的混血呢?

  ——根据丁松言这几日听的话本,犬戎似狗,能与人类诞下后代。

  “小青姑娘,你听说过一个叫任右阳的人吗?”丁松言试探着问道。

  正在看新一页内容的小青刷地抬头:

  “听说过。

  “你想问什么?”

  丁松言斟酌着说道:

  “我今日遇到一个人,自称任右阳,可是……”

  他把任右阳先前的表现原原本本描述了一遍,只隐下了对方锐评“武林玉树榜”的部分,毕竟已答应过不外传,而跟踪者,他也暂时只提了一个,就是让任右阳跟丢的那个。

  小青听完之后,难掩笑意地说道:

  “是真的任右阳,真灵宗那个,别人假冒他可假冒不出精髓之处。”

  “什么精髓之处?”丁松言疑惑问道。

  小青吃吃笑道:

  “任右阳的精髓之处就是,真的比假的还像假的。

  “唔,他没抓到那个跟踪者,揪出幕后指使,也很正常,他就是个拖累,他要是不在,他的护卫早抓住了。”

  “啊?”丁松言略感茫然。

  这什么评价?

  小青“呃”了一声:“他的功法,不是太擅长这方面的事。”

  没具体说……丁松言若有所思。

  看来名门正派之间,各自根本大法叫什么不是秘密,给旁人讲讲也无妨,但若是具体到每门功法的特点、强项、弱处,就顶多自家关起门来讨论,不会外传,否则就结大仇了。

  这时,小青的心情似乎变得极佳,她语调轻快地说道:

  “原来真灵宗来的是任右阳,这下二叔不能说我夜里出门是胡闹了,我可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小青姑娘,你们……”丁松言一时不知该怎么问了。

  “我们到定江府的目的和真灵宗差不多。”小青只笑嘻嘻点了一句,未透露更多。

  也是和甄府有关?还好我刚才没提甄府的人也在跟踪我,否则真不知道小青会不会变脸……丁松言理智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只小青悠然神往地自言自语道:

  “明日我也试试帮你抓那个跟踪者和幕后指使。”

  又过了许久,丁松言终于写到许仕林知晓亲生父母是谁,去道观寻找许仙却被拒之门外。

  他搁好笔,揉着手腕,边看着小青拿起纸张阅读,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我前日听人提及《秘传山海经》,这东西是不是只有大宗大派和朝廷秘库里才有?”

  “嗯,部分。”小青更关心许仕林的亲情戏。

  “哪家有完整的?”丁松言不好直接问宵明宗有没有完整的,那样指向性太强了。

  小青被许仕林和许仙那场戏感染,抽了抽鼻子道:

  “哪家都没完整的,昔年在昆仑帝宫,情况紧迫,《帝注山海经》各篇又分别刻在不同殿的不同玉板上,在场者各自都只能记下一部分,有的还记错了。

  “若后来大家能放下门户之见,彼此对照,互相拼凑,修正错误,应当能有一本完整的《秘传山海经》,可无私者太少了。

  “江湖上流传的都是某些宗门衰败后外泄出来的,更不完整,各家各派也不会允许私藏。”

  丁松言听得怔了怔:

  我这两日在书肆翻过普通的《山海经》,比对了下我手里那本的内容。

  结合陈羽亮的判断,我的《秘传山海经》似乎,大概,可能是完整的……

  至少是接近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