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来了?”
韩平这时候都心里微微一凛。
或许是这段时间念诵将军咒带来的敏感,他能够奇异的感知到这个小小的病房里正涌动着某种神秘莫测的力量。
而搅动了这种力量的,便是李冒一手里的白幡子。
原本,对于花子鬼带走的生魂能不能回来,他是持坚决的反对态度的,但无论如何,这可是幡子李家啊!
一个一直都没有退出江湖,家大业大的原东乡八大家。
或许,他们传承的本事更完整,也就更神妙?
被花子鬼带走的生魂,或许真能靠他们家的本事给叫回来?
想着时,他抬头看去,便看到李冒一手里的幡子,随着他跺脚,旋成了一圈圈的白,恰恰的将他围在了中间。
病房里的神秘力量也似形成了一个漩涡,直直的向了病床上躺着的梁大梁二指去,但下一刻,李冒一忽然之间身体一抖。
他竟是站立不稳,接连退了好几步,脸色一阵发白,而后,忽地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你……”
韩平吃了一惊,忙上前来扶他,李冒一却是连连挥手,声音含混不清:“别……过来!”
说了这几个字,他用力捶了一下胸口,又是喷出了一口血。
而眼神在这时也已经变得异常的惊疑诡异,甚至可以看出一丝丝的惧意。
好一会,才强撑起来,将幡子扔到了一边,而后快速的拔出了梁大与梁二嘴里叼着的青香,低声道:“太,太厉害了,之前我们猜错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菩萨手底下的,这……这玩意儿不合常理,他们为什么直接伤了我?”
“不对,不对啊……”
“现在这时候,哪怕会有一些邪乎东西出现,但是,但是哪里来了这么厉害的?”
“……”
韩平直到这时才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有多厉害?”
李冒一停顿了好一会,低声道:“比我以为的最难缠那种,还要凶!”
“具体的,我得回家找二叔……我们幡子李家的行头,跟他说说,让他目量一下。”
“呼……”
韩平无声的吐出了一口气。
这个回答没有给他带来新的压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这俩人……”
他转头看向了病床上的梁大梁二,目露询问之色。
“废了。”
李冒一已经缓过了劲儿来,似乎吐出了那两口血,也吐出了刚刚反噬带来的问题,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脸上闪过了一抹不明的表情,低声道:“若是能找到他们家里人,一直花钱养着,还能这么熬个三四年,若是没人给他们出钱,一月俩月的,也就直接饿死了。”
“别说高家,嘿,神仙都救不回来,走吧!”
“……”
他说着,便开始收拾屋里的幡子,洒在地上的纸钱,准备与韩平离开。
韩平也一样蹲下了身子帮着收拾,心里想着各种事情,但也就在这时,忽然病床房一下子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手臂打了石膏,缠满绷带吊在脖子上的平头男,身后还带了一个嘴唇上留了两撇胡子的胖男人。
平头夹克男带着警惕推开了门,就看到了屋里的韩平与李冒一。
刚刚他在门外面,听到了隐约的几句话,但听不真切,推开门看见了人,便确定了。
目光呆呆扫去,落在了病床上的梁大梁二身上。
那两人刚送医院来时,看起来还只像是睡着了,如今却是眼睛呆呆睁着,眼窝发黑,状况一看糟糕了不知多少倍。
身上被子上,甚至还有血……
再看到了这满屋子的纸幡与纸钱,还有那个模样年轻干净的罪魁祸首,一下子,就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你你你……你们就这么毒,把人搞进医院来了,还要追过来补刀?”
“……”
“补刀?”
韩平初一会都没反应过来,待看到了那夹克男与其身后的男人惊恐表情,才明白了。
县城里的混混好勇斗狠,你砍我我砍你是常有的,进医院像是回家。
但有一种更狠的,把对方干进了医院还不算完,怕对方出了院报复,会再找起人手,追到医院里,把对方彻底的废掉。
这就叫补刀。
是一种只有真正的狠人才会做出来的行径。
夹克男应该是来医院看胳膊的,估计高家也有关系,打通了关节,避开看守这俩嫌疑人的人手,过来瞧一眼。
这一来,就看到了罪魁祸手在清理案发现场。
真是好大一个误会啊……
韩平脑子急转,才明白了对方误会之后,便也立刻喊了一声:“老哥,这个也别放过!”
说完把手里的纸钱向这夹克男脸上一砸,同时后脚蹬地窜了上来。
一脸狠状,摆明要废了他!
“妈的……”
夹克男一个趔趄,撒腿就跑。
他身上是有本事的,要不然也做不了高家人的挂事。
哪怕断了一根胳膊,真要动手,怕也还是能跟韩平过上几招的,但一来之前在韩平手里吃了亏,二来见到了这个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心狠意毒,心里先自怯了。
他是挂事,也就是真个进了江湖的人,当然知道这些人的毒辣手段,直吓得嗷一声叫,生怕落进韩平手里。
幸亏之前伤的不是腿,口中啊啊大叫着,在人群里窜的那叫一个快。
而韩平也不是真想当众弄死他,只是在确定了那两个人的魂叫不回来之后,便知道跟高家是死仇了。
这时候多吓吓对方是好事,误会这东西,要么解开,要么就让对方怕。
一个地方一方风水,混的方法也不一样。
现在很多人就吃这一套,名声越狠,自己反而越安全。
而他这一追,把夹克男吓的落荒而逃,却也为难了那个跟着夹克男过来的小胡子,一看夹克男跑,小胡子当然也跟着跑。
可夹克男知道厉害,那是拼了命的跑,还有些懵逼的小胡子便跑不掉了。
刚跑到了楼梯口时,夹克男已经没影了,而韩平却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小胡子这会已经吓的胆都破了,连跟韩平动手的胆量都没有,多年来的江湖经验起到了作用,他“唰”的就向韩平跪下了。
双手抱了脑袋大声的叫:“爷!爷!”
“跟我没关系,是有人介绍了那小子给我,说是个发财的门路,但我还没问他究竟要做什么事呢……”
“爷!爷!你放了我,我哪有胆子掺合你们的事……”
“……”
他这么干脆利落,倒是把韩平都搞的有点懵了。
而这时周围也早已聚集了一群看病的人,有一些认识的,惊讶的叫出了声:“妈耶,这是怎么回事?文化馆勇哥怎么被人吓成了这样?”
“他平时可凶得狠,那片全他说了算……”
“……”
“嗯?”
被这么多人围着,韩平当然也做不了什么。
听了周围人的话,便及反应了过来,收起了要干人的架势,看着地上这个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人,冷哼了一声,道:“文化馆勇哥是吧?”
“我听说过你,有些事你最好没有掺与,不然我想找到你家,可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说完之后,直接转身,穿过了人群就走。
李冒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对面的楼梯口等他,看到他过来,表情惊疑:“你刚刚真要冲过去干他们?”
韩平道:“没有,吓吓他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步梯下了楼,将乱哄哄的人群甩在了后面,骑上了楼下的自行车。
李冒一表情始终沉重里带着思索,偶尔还会向韩平投来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
直到他们快骑到了殡仪馆位置,李冒一才在一个胡同里停了下来,迟疑道:“老弟,我有个事必须得问问你,你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什么……”
“……不太光彩的招?”
韩平怔了一下,道:“什么?”
李冒一深呼了口气,表情倒显得有些严肃,向韩平道:“你爹活着时为了救你,拜访了各地的老伙计。”
“其实,当时他也去了俺们李家那边,当时有人开玩笑似的给他支了个招,但立马被行头给骂了。”
“……”
韩平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但还是低声问了出来:“啥招?”
李冒一纠结了一下,才直接说了出来:“祭魂!”
“如果有惹不起的东西上门,始终纠缠自己,不一定非要想办法撵他们走,或死扛。”
“给他们一点好处也行!”
“那梁大梁二生魂丢的干干净净,我按着规矩往回招人,结果非但没招回来,反而还受了伤,这说明对方反而觉得是我把生魂往回招这个犯了规矩,给我一个教训。”
“往这方面想,那些东西便觉得他们带走这两个人的生魂是合规矩的,是有人将这俩人送给了他们,我往回招他们的魂,便是要拿回祭品……”
“……”
韩平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你怀疑是我把这两人献祭给了那群鬼东西?”
李冒一表情顿时有些尴尬,摆着手道:“倒没有,只是……”
“老哥你放心。”
韩平打断了他,认真道:“我那老爹没把这法子告诉我,直到他死,提也没有提过相关的半个字。”
李冒一微松了口气,叹道:“老韩叔还是值得敬重啊……”
“是啊,他是个很正的人……”
被李冒一点破了这个答案,韩平心里其实也是很受冲击的。
老实爹对自己的爱护当然勿庸置疑,他为了自己,可以把他那条命给拼掉。
但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如果摆不脱那群花子鬼,便只有去学极为凶险的将军法,或疯或死,也没有把“献祭”这个法子告诉自己。
因为这种献祭他人生魂来活命的本事,太邪?
韩平可以理解他,但是自己,却也忍不住顺这个思路延伸了下去。
实在是,自己被花子鬼缠了两年,只有这一次渡过的最轻松了,啥也不知道,甚至不需要泥狗子出面,只是睡了一觉,花子鬼便已经悄然离开。
那以后熬不住的时候……
……他将这个法子记在了心里,并没有去思索真到了山穷水尽,自己该怎么选择。
毕竟,如今还没到,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拷问自己的良心。
“那既然老韩叔没有把这个法子告诉你,那我倒有一句话想要问你了……”
李冒一也沉吟着,像是做下了一个决定,低声道:“你知不知道,老韩叔当年登我们李家的门,还说了啥?”
韩平神色也凝重了起来,抬头看他。
“他恳请我们瞧在祖上八大家同道的面子上,想办法救你的命。”
李冒一抽出了一根烟点上,声音低低的道:“行头后来跟我说,他登泥人张家的门时,因为你们祖上有着恩怨,人家不接他的贴子,但他到了张家门前跪下磕头,惊动了整个张家,是张家的老太爷亲自迎出门来,让张家行头带全家儿孙跪下还他这个头,然后扶着他,以贵客之礼请他进了家门。”
“双方绝口不谈此前两家的恩怨,只说救人。”
“但张家的手艺只能保你,解决不了问题,所以他也来了李家,只是我们李家与张家不同,有别的事情在脑袋上压着,从祖上到现在,历来是不管别的事情,所以这殡仪馆里有人过来闹事,我也不插手,老管他也不来问我。”
“同样的,老韩叔登我们李家的门时,虽然没有恩怨,但我们确实没有答应什么,老韩叔走时,心里也是很失落的,但我们行头,嘴上无法许诺老韩叔什么,却也是在那时候嘱咐了我,在这白山县城做生意,也要偶尔关注一下你那边。”
“他想了个法子,并不知道成不成,如果用不上,也就不必说给你听。”
“但这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低声道:“如果你遇到的这玩意儿如此厉害,老韩叔都能忍住不将那个献祭生魂的法子告诉你的话,这个人,值得咱敬,那我们李家,便也一定要帮你的忙。”
每次提到老实爹,韩平心情都很复杂。
尤其是他当年拖着重伤之躯到处求人的模样,自己甚至不忍细想。
沉默许久,他才低声道:“什么法子?”
“帮你涨本事!”
李冒一深呼了口气,道:“用我们李家的法,帮你涨韩家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