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始三年(公元前94年),刘彻东巡,到成山拜日,登芝罘。
“阿娇,这海上的风物果然与长安等处不同,怪不得岳儿那么喜欢海。”想那时刘岳扬帆而去,也便是从这一带走的,刘彻带着人马八百里加急的赶,却依旧只是看到扬帆远走的船只在碧空碧海之间,遥遥远去的影子。
那时候,刘彻的心里很疼痛,曾经是他骨血一部分的孩子,曾经想过要以天下相托的孩子,竟然就那样绝然的离开了,所以现在对刘玄,刘彻部是分外的宽容。
“世间有万千风景,我们终其一生所能见的,无非二、三,而岳儿所思所想的便是这二、三之外的风景,所以是注定留不住的。”阿娇凝神看着远远的碧波,海天一线的地方,是惊人的波光卷洗过之后,流下的干净蓝色,深深浅浅的交织成神秘而幽远的境地,令人不得不发出感叹与幽思,这是何等美丽的地方啊。
惊涛拍案的声音,忽而柔婉,忽而惊憾,松风阵阵之中,闻得几声鸟叫,啾啾地自头顶而过,顿时间,阿娇只觉得像是现代的时候,来海滩渡假一般,只是再回过神来时,看到刘彻眺望的样子,才讪讪笑了,海还是那样的海,是人不同、时间不同罢了。
刘彻收回目光,看着身边明媚的阿娇,声音轻暖地响起在波涛声之间,和谐而舒缓:“岳儿,若有一天回来,定会从那海深处带回很多故事吧,只是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回来,不会等不到的。”只怕再见到时,刘彻和她都已经老了,那时候的会面,却是为了永别。
“阿娇,如果我不找你回来,这长天碧海也是你向往的吧?”刘彻从阿娇迷醉的目光里看到了渴盼,这一生,他能给阿娇尊贵的身份与情,却无法给予阿娇自由与平淡安宁,而这却恰是阿娇所求的。
向往,对,从最初向往到如今,可是真要去了,只怕会舍不下很多人吧,其中份量最重的自然是刘彻。阿娇侧着脸看刘彻,脸上渡着一层碧蓝的光浑,洁净而温和:“彻儿,我向往天涯云水之间,但江湖间的自由虽好,我却已经舍不下彻儿了。”
刘彻眯着眼睛,浅浅地抿起一个笑容,胸口瞬间被填得满满的,扣住阿娇细软的手指,刘彻似乎觉得,比之抚平四夷,这更能让他感到满足:“如果有来生,阿娇,我陪你去看遍天下的风景如何?”
来生?以前阿娇当然不会信来生,可是这番际遇之后,由不得不信这人世间的玄妙,于是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来生遇上,我们还能坦荡相交,全心以待,那么想来我是愿意和彻儿行遍天下的。只是来生毕竟太渺远了,我不想为它做什么承诺,怕做不到。”
“不要阿娇承诺,我也不承诺,若有再遇见的机缘,我们就一起行遍天下。”刘彻对于阿娇的这番话是理解的,于是也不再做什么承诺,只盼着真有来生时,还能遇着阿娇,一偿此生没能达成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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