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斗从来就不认为,一群艰难熬过严寒的冬天,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更是手无寸铁的流民,会有多大的战斗力。他之所以带诸多部曲,在招待了许泽的第二天就出了怀县,还自信满满地带上许徽,一是为了向许泽示好,二便是向河内郡别的北姓世家炫耀武力,让这些与别郡强大的北姓世家暗中勾连,如墙头草一般随风倒的中小家族生出畏惧之心,从而不敢叛离。
在梁斗的想象中,这次的诸多流民应如往常一样,会被一千余人的正规军摧枯拉朽一般,轻而易举地击溃,成为他的又一道功勋。是以他一点都不着急,而是带着部曲缓缓行进,沿途偶尔打打猎,顺便收割一下小股流民的人头,悠游自在地指导许徽的骑术。却未曾想到,事态竟脱离了他的掌控,不过两天的功夫,就有一则急报传来——数万流民攻陷了巩县附近刘氏的庄园,在里头大肆劫掠了一通后,急急向西南逃去。
一听见这则消息,梁斗的神情,立刻有些绷不住了。他狠狠地将信纸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将之撕得粉碎,在他近乎冷漠残酷的眼神之下,在场的护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心想若是自家主君拥有搏击狮虎的力量,此刻该撕碎得,就不是信纸,而是活人了。
“梁十三。”
“属下在。”
“去请许氏女郎过来。”梁斗将马靴在落地的碎纸上用力碾了几下,确定脏兮兮地看不出任何痕迹之后,这才命人将碎纸片打扫干净,即刻焚毁。他以手扶额,姿态优雅,毫无方才的暴戾血腥之气,心中却涌起无数波澜,生出万千个恶毒的念头。
北方的坞堡,本就是为了抵御胡人的入侵而设,拥有相当强悍的防御能力。越是强大的家族,所选的门板材质就越好,越厚,夯筑的外墙也越发厚实。
巩县刘氏的庄园,梁斗也是去过的,谯楼哨塔一个都不缺,日日夜夜有家丁与部曲巡逻。何况巩县驻扎了许多州郡兵,刘氏的庄园一旦受到袭击,只要支撑片刻,州郡兵就会赶过去,岂会被流民轻易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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