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戚方的真心话后,许徽非但没有像旁人一样嗤笑,反倒对他有了几分敬意。
她蒙受许泽多年的教导,拥有卓越的政治眼光,又曾嫁到过膏粱之家,自然知道如今的社会风气如何——次门、寒门的人为打入世家圈子,赖在世家宴会不走,乞食残羹冷炙者有之;买通主簿功曹,篡改家谱者有之;一旦世家子弟落难,欲将对方没为官奴婢的妻女纳为平妻,以抬高自己身价,奔走散财的寒族官员,更是不胜枚举。不仅如此,略低一些的世家对高门的百般阿谀奉承,种种推崇恭维,以及世家表里干净内里腐朽的作风,都令人大开眼界。
由于世家认为“文清武浊”,将兵户、吏户的地位定得极低,几乎与奴婢等同,连与平民通婚都不能够。不仅如此,一些高门世家的成员还将非寒门出身的将帅都视作“兵”,甚至在公开场合羞辱对方。在这种环境下,戚方非但不以能在钟完门下拜读为荣,反倒愿意舍弃远大前程,决意回雁门保家卫国,自然让许徽高看不少。
随波逐流,谁都能做到,逆流而上,却需要一定的勇气。所以,许徽深深地看了戚方一眼,对秦九说:“解开他的束缚。”
“是——”秦九虽心中依旧担忧,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缓,立刻给戚方松了绑,戒备之态却丝毫未减。
戚方站起来,活动活动酸麻的手腕,脚步略有虚浮,显然是饿得狠了。许徽见状,扯下自己的干粮袋,扔给戚方,见他利落接过干粮袋,才毫不客气地说:“如你所想,我姓许,单名一个徽字。家祖并州刺史,安北将军领并州中正,家君现为上党郡太守领上党郡中正,绝对是可以信赖的对象。你是想让我分出二十个部曲,护送你去长子县呢,还是打算在我们的护送下,直接去长子县?”
接过干粮袋,刚想表示谢意的戚方听见许徽给出的两个选择,不由再度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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