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阳第一次进这间小小的监狱,四乘两米宽的样子,房间靠里的角落里,摆着一张两乘一点二米的木质小床,跟当年读书的时候大学宿舍里的床铺如出一辙。
应该是爸爸死后就没人进过这个监狱了吧,所以小书桌上摊开的那本佛经安然无恙的放在那里。没想到冬天的阳光今天出奇的好,从墙壁高处的小天窗上射进来,金灿灿的,一缕一缕落到那本佛经上,它便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温暖,怀旧,念念不忘。
到底该是亲父子吧,虽然一直这么断绝关系,毫无往来,但爸爸还是承袭了爷爷的爱好,没事的时候总喜欢诵诵经,按爷爷说的,是要洗淸一身的罪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求个干干净净。
安阳其实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对他们也不甚了解。她只知道,爸爸当年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害了妈妈的爱人,逼妈妈做自己的女人,爷爷接受不了这样的儿子和儿媳,逼爸爸离开。爸爸也倔,真的就辞了市里还不错的工作带着妈妈北上。
她是在b市出生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爷爷强硬的接回了那座南方的小城,后来不久爷爷奶奶还卖了城里的房子,带她回了乡下,那年她才三岁,还不记事。
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的爸爸妈妈,牵着自己的孩子,一同去村尾看电影,或者出去做工的时候,背个小背篓,将孩子放在里面,搁在田垄边上,他总是特别羡慕,总是嘟着个小嘴,缠着爷爷奶奶问,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爸爸妈妈,那会儿爷爷总会说,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了?难道我门家小丫头不喜欢爷爷奶奶了么?
小的时候,能有几分坚持,一见爷爷委屈的模样,小心脏都疼了,立马扁着嘴搂着爷爷的脖子晃荡,然后,便绝口不提爸爸妈妈的事情。后来,长大了点,她以为爸妈已经过世了,便再也没问过。直到那年高考前夕,爷爷拉着她促膝长谈,告诉她爸爸妈妈还在。
所以,她才奋力考了这边的大学,然后,兜兜转转,除了爸爸贪污的事情东窗事发的时候见过一面。讽刺的是,他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他离开陆沉雁。而妈妈,安阳甚至已经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家里仅有的一张黑白照片,早就泛了黄。
她不知道妈妈是有多爱那个男人,所以即便是生下了她,妈妈也觉得这是个耻辱,连见一面都不肯。到现在,也没有半点音讯。
虽然过了差不多五年,但那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如此清晰,像烙刻进了血液里,已经不会疼了,但免不了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滋两声,搅得人不得安生。
本来应该一回来就来军事监狱的,听说安康给她留了什么东西,还只有她才能打开,大概是没进监狱的时候留下的吧。她从来都不认为他会给自己留下什么重要的东西,便也没放在心上。要不是这次偶然来第五监狱,也许,它们就会糜烂在某个保险箱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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