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一辆车马在经过重重检查后缓缓驶入恒国公府。
车子方停,胖胖的张坊主已经跳下马车,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细汗。自家阿郎是个好洁之人,最讨厌的就是一张油腻不堪的脸。可这样一路检查,他就是心中没鬼也要出汗了。
想起刚才在路上被金吾卫拦下察看令牌时那金吾卫校尉看他的神色,他不免又是一叹。
倒也是,阿郎兄弟于朝野中得罪了那么多人,就连护卫京师安全的都冷眼相看,何况别人?他若是阿郎,又怎么可能不惧呢?若是平日里于宫中便也罢了,出宫时自然更要加倍小心。
吩咐侍从抬上那只以锦布相覆的鸡笼,他缓缓往正堂走去。还未走近,已听得丝竹之声,可这悦耳的声乐之声,不知为什么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些怪异的声响。倒象是鸟禽临死前的哀鸣。
穿过扶疏木叶,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堂前那只巨大的铁笼。
火光通明,宽阔的大堂之前铺着青石,左右高架上斜插着火把,映亮了四周。堂前阶下,乐人翩翩起舞……
而在另一端,却有一只大铁笼悬于半空,铁笼下却是一只铁鼎,徐徐青烟缭绕,显见鼎中是生着炭火的。而铁笼里,却是蹒跚着数只鸭鹅。虽然看起来羽毛枯燥,神情萎靡,却仍是在不停脚地在铁笼中踱步。而每一步,都是“滋”的一声,引起一丝白烟。眼尖的,便能看出这些鸭鹅脚下的铁板泛着暗红,分明是已经烧热了。
张坊主看着那些于铁板上蹒跚的鸭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倒觉得自己也好象是被人放上火上烤了一般。
这道烤鸭却是张氏兄弟特别发明的美味。据说在铁笼中放置的铜盆中装的乃是特制的五香料汁,那些足踏烧红的铁板不得不行的鸭鹅因灼热而不得不饮。到被炭火烤死时,这五香汁的香味已浸入肉里,其味美不可言。
对于自忖美食家的张氏兄弟而言,这不过美食做法的一样罢了。天下美食,比这更美味的不在少数。诸如活取的马肠,棍棒打杀的猪里脊,千只鹦鹉汇作一盘舌尖或是每条鱼只取那么一片嫩肉做成的鱼羹……
生活奢侈的张易之甚至曾经在酒后狂言:酒池肉林又算得什么?某还嫌太俗!
据说这句话辗转传入宫中,武皇盛怒,张易之于寝宫外跪了一夜才得蒙召见。人人都以为张氏之后必会有所收敛,可不想未出数日,告密之人魂葬黄泉,而张氏兄弟却越发的张狂。至此后,任是张氏兄弟再如何奢侈靡乱,恶行昭昭,却也再无人敢于向武皇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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