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岳凌楼并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了什么东西撞到窗格子的声音,还有翅膀『扑棱扑棱』振动的声音,刺耳的鸟鸣,尖锐得好像可以刺破他的鼓膜。他蓦然睁眼,望着垂下纱帐的床顶,胸口澎湃得厉害。
翻身跳下了床,朝窗口跑去,一掌推开,却什么也没有看见。除了冷冷的灌入身体的夜风,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只是被耿原修看了一眼而已,他就乱得难以入眠。
耿原修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可以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了更深更深的地方。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到底是……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觉醒了,那样东西在撞击着自己的身体,吼叫着放它出去!放它出去!岳凌楼捂住心口,背靠着墙壁蜷缩下身体。好无助,好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有谁可以告诉他,他可以怎么办?有谁可以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耳开始齐声轰鸣,轰鸣中隐藏着微微的鸟鸣。
那种鸟鸣声他听过,在他被接到耿府时,那顶华丽的轿子里,耿原修曾经告诉过他:那是金丝翼,那是耿家的鸟,那是一种永远也飞不出耿家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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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岳凌楼没有去上羊伟民的课,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缺席。
他凭着记忆有回到了芙蓉庭,他好想见芙蓉,告诉她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这诺大的耿府,只有在芙蓉那里,他才可以感到仅有的一点家的温暖,好像一只流落无依的孤兽,在蓉姨那里得到了一片休养的净土。
但事不从人愿,他迷路了。
虽然已经来到耿家整整三年,但是岳凌楼绝少到处走动。因为他觉得,这个院子里,几乎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他害怕那种眼神,不想和那种眼神碰上。他避开众人,一直孤独地生活在有限的空间里。
这次,是他第一次想去找什么人。
然而,他碰上的人却是——雪姨。
那天,雪姨还是和往常一样,披散着柔顺的长发,独自坐在庭院前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说远方也许有点奇怪,因为在她前方二十米处,一道红色的墙壁几乎可以阻断她所有视线,她就一直望着那道墙壁出神。
直到岳凌楼小小的身影,在墙壁中央敞开的门前晃了一晃,才把她的神智拉回了现实。
岳凌楼一见雪姨,知道自己找错了地方,扭头想走,却被雪姨唤住:「好不容易来了,不坐坐就走?你来耿家也三年了,怎么从来不见你来给我请安?是否忘了我这个小姨?」
雪姨的话咄咄逼人,岳凌楼抿抿下唇,认错似的低头不语。
雪姨倨傲地一笑:「罢了,不用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我这里不受用。」说着衣袖一挥,在身边的阑干上一扫,好想是在邀请岳凌楼坐下。
岳凌楼立在原地不动,他一心只想去见蓉姨,知道不能在此地耽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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