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最后还是按时间看起,先看时间早的,再时间晚的。时间早的这封果然是和柳湘莲转给自己的前一封信一个时间写的,准确说比那封先写成,然后被陈瑞文废弃了,从新写了最后发给自己的那封。而那厚厚的一封不是一天写成的,可是作为近一个月的日记看了。其实两封信基本上是一个内容,一个是简略版,一个是详细版:都是陈瑞文活着的话也许永远不会说的话。就像他出征前最后给晴雯的信,才是他正常情况下才会给人的信:认真地叙述了对晴雯的冒犯的歉意,分析了晴雯和海棠的区别,以表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作为一个朋友的告别之词。
晴雯有些诧异的想,自己居然看完了还有心思想,陈瑞文对柳湘莲的人品很放心啊,居然把自己的最隐私的秘密存在他那里。
晴雯看着那三支宝钗,按信上的说,第一支,就是那最旧的,是陈瑞文父亲的珍藏,是他母亲的遗物,这个母亲是生育了他的那个女人,他父亲爱过的那个女人,不是现在陈府里那个他叫做母亲的陈太太。
这个女子的姓名,就是她的亲生骨肉也不可知了。他只知道她曾经喜欢过海棠花,她和她爱过的,却害了她一生的那男人在碧云寺的海棠花下初见,就在那“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的初春时节,也许她们有过“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旖旎,但是最后还是“斜风细雨不曾晴,倚阑滴尽胭脂泪”。留下的除了一个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她存在的儿子,之外就是这支海棠钗了。这支海棠钗,是谁送给谁的信物已经没人知道了,也没必要知道。只是那个留着她的血的孩子对海棠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陈瑞文在信上说,他不喜欢何雁,因为他不能理解何雁,为什么何雁能够完全的不在意把他生下来的那个女人啊?直到遇上了晴雯,外表如此的像海棠的少女,骨子里却和何雁一样的心思。他不得不让自己接受一样的身世,不一定一样的思考。晴雯和何雁都是一样的人,她们淡漠、务实,从来不自寻烦恼,也不会为了什么虚无的事给别人烦恼。
当然写的最后,他又变了思维,他认为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是真心的相爱过,他是她们爱情的见证,就是能扼杀她存在的痕迹,还是有他的存在证明她们曾经的爱情,像海棠花开一样美丽的爱情。而何雁可能真的把自己的出生当做生他的女人和何氏家族的一次交易,彼此天涯陌路。
这段往事是陈瑞文家族最深层的私密之一吧。陈瑞文不管多么的深爱着那个他没有见过的母亲,但是他却不能在人前提起她,只能把她写出来,作为自己最后对自己灵魂的解读。如果他还活着,就是他只能带到坟墓里的秘密,他死了,也只能用文字告诉晴雯一个人。
也许正是陈瑞文对母亲的那不能对人言的爱,在他见到海棠的时候,把他的爱投射到了海棠的身上,他没有在信上说明他因为什么会爱上海棠,为什么会把感情投射到海棠身上,总之,他被压抑的感情,孩子恋母情节的本能,使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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