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鹏回到家,开门进屋,就看见一个大箱子放在客厅中央,林君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台上。听到他们进屋了,林君头也不回冷冷地说:“这都是你的东西,你拿走吧。”
唐鹏看着不说话,唐妈妈到自己房间里也拿出一箱东西,头一甩对唐鹏道:“走吧,我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唐鹏对唐妈妈道:“妈,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和君君说。”
唐妈妈看了两人一眼,拿着东西出门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唐鹏走到林君身边,柔声道:“君君,我先把我妈安顿好了,大家都平静几天,我,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林君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转过头来,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唐鹏。唐鹏还想再说什么,林君却又把头又转向窗外。唐鹏望着她映照在玻璃上的侧脸,等了一会儿,见林君不回头,拉着东西走出了门。
也许,是到了大家都冷静一下的时候了。
走下楼,唐鹏又看了看那本离婚证,好像终于醒了过来。他心情沉重地把东西放上车,启动了油门。一路上,都是沉默。唐鹏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那座椅一片冰冷。
回家把唐妈妈安顿好,唐鹏坐在沙发上。10年前,一年前,一个月前,不!一天前,一小时前,唐鹏都从未想过真的会和林君离婚。
他记得他说过,他会永远对她好。
他记得他说过,他会包容她所有的错误。
他记得他说过,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他不肯相信他和林君就这样句号了。
唐鹏闭上眼,眼前反复出现林君看他的最后一个眼神。那眼神好绝望,好痛心……
唐鹏再也坐不住了,拿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唐鹏是冲进家门的,他打开了卧室的门就看到林君躺在卧室的地上,眼睛紧闭着,她的右手握着把小刀,左手腕被刀子划破了两道伤口,深深的刀口汩汩地流着血,血蔓延而出,流了一地血迹。
唐鹏赶紧用毛巾绑住林君的伤口,一边哆嗦着打120……
唐鹏呆坐在急救室外的走廊里,他不记得已经过了多久,也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
脑子里林君看他的最后一眼,还有林君躺在血泊中的样子不断地回放,他现在好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和林君离婚?为什么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
急诊室的灯忽然灭了,有医生走了出来问道:“谁是林君的家属?”
唐鹏站起身,“是我,医生她怎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还好送得及时,再晚点儿恐怕就……”
唐鹏的心稍稍一松,“那我现在能看看她吗?”
医生道:“病人现在需要休息,情绪很不稳定,你先到我的办公室来吧。”
唐鹏跟着医生到了办公室,医生坐下翻出林君的病例问:“病人为什么会自杀呢?”
唐鹏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她最近一直很怪,脾气和以往很不一样,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最近有没有受什么刺激,或者是用了什么药物?”
“没有啊。就是,就是她上次流产以后就这样了,脾气反复无常,好像变了一个人。”
“流产?你们没有孩子?”医生听到这里抬起头了。
唐鹏点点头:“是,我们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到医院做试管婴儿,反反复复流产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哦,那就难怪了。”医生道,“做试管婴儿,母亲体内的激素一直不稳定,忽高忽低的,很多妇女因此有严重的产后忧郁症,国内外有很多这样的病例。”
唐鹏有些吃惊:“产后忧郁症,可她,可她还没有产,她还没有生孩子呢。”
医生解释道:“产后忧郁就是因为产后妇女体内的雌性激素一下子下降,导致妇女情绪不稳定,虽然你妻子没有生产,但是频繁地做试管婴儿,怀孕、流产,她体内的激素也是忽高忽低,得忧郁症也是正常的现象。在这样的情况下,家属就要特别注意妻子的情绪变化,及时治疗,要不然往往会酿成大祸。”
唐鹏哦了一声。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唐鹏去网上查了查资料,才彻底明白过来,兴奋、混乱、失眠、妄想、错觉、幻觉、狂躁,这些都是产后抑郁的特点。产后抑郁的女性还会有自杀或者伤害孩子的倾向……
唐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墙上,他以为自己是个无微不至的好丈夫,可原来自己忽略了妻子这么多。
唐鹏想去陪林君,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本绿色的离婚证就好像一把刀横在两个人的伤口上,让它无法愈合。
想了想,唐鹏先给苏娜打个电话,他觉得苏娜是林君最好的朋友,比他更适合去开导林君。开始的时候,唐鹏把事情说得含含糊糊,可后来,在苏娜的一再追问下,他把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打完了电话,唐鹏就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踱着步,手又伸向口袋里的烟,正要把烟点上,有个护士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谁是林君家属,谁是林君家属?”
唐鹏忙把烟藏起来:“我是,我是,她怎么了?”
护士:“病人醒了,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不过还很虚弱。”
唐鹏道:“谢谢,我先去看看她。”
唐鹏走进了病房,坐在了林君的床头,林君半坐在床上,脸上白得没有血色,唐鹏伸手拉住林君的手,叫出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君君……”可是只说了两个字就流下泪来。
“唐鹏,我怎么又到医院来了?”林君的眼睛眨了眨,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唐鹏哽咽道:“你傻呀,你把自己给折腾不好了,有什么事你不能和我说呢!?”
林君用手抚了额头:“我怎么那么头晕呢?”
唐鹏道:“你现在身体还弱,等明天就会好的,别着急。”
林君叹了口气:“哎呀,我最近怎么总在医院里?你知道我最讨厌上医院的,我想回家去。”
唐鹏哄她道:“我知道,等过几天我们就回家。”
病房的门忽然打开,开门的却不是苏娜,而是李欣,忽然看到他,唐鹏也有些意外。
李欣瞪了唐鹏一眼,随后直接来到林君的床头,叫了一声:“林君。”
林君侧过头看着他:“李欣来了?你不是出国玩儿去了吗?”
李欣点点头:“是,昨天刚回来,听苏娜说你在医院里,我正好在附近,所以来看看你。”
林君笑了:“这个苏娜,搞得好像我要死了似的,让大家都来看我。”
听了这句话,唐鹏掉下泪来。
“唐鹏,你干吗哭呀?难道我真的要死了吗?”林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李欣安慰他道:“林君,你现在不用害怕,凡事还有我呢。”
听了这话,林君狐疑地看了看唐鹏,半天冒出一句:“哦,唐鹏,我们好像昨天离婚了是不是?”
李欣点点头:“是呀,我听苏娜说了,你们昨天离婚了。”
“不是,昨天我们俩不是闹着玩吗,我们怎么会离婚呢?”唐鹏脸上有些尴尬,他现在十分后悔把那些事情告诉苏娜这个大嘴巴。
林君把手从唐鹏的手里抽了出来:“我们是离婚了,然后……唐鹏,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呢?”
唐鹏一时语塞:“我……”
李欣在一旁哼了一声。
三人正沉默着,苏娜推门进来,一进来就扑到床上,“林君,林君,你怎么样?你醒了?真吓死我了,这好好的,你寻什么短见呀?”
林君眨了眨眼睛:“我寻短见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唐鹏瞪了苏娜一眼:“苏娜,君君现在情况还不稳定,你别乱说话。”
苏娜马上转了话题:“哦,林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林君有些痛苦地闭了眼:“我就是头晕,头好晕呀。”
唐鹏扶着她躺下:“君君,你别说话了,先睡会儿,你闭上眼睛,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林君点点头:“好,那我就睡会儿。”
苏娜走过去拍拍唐鹏的肩,示意他出去说话。唐鹏看了看林君,三人一起出去了。
一出了门,苏娜就抱怨道:“唐鹏,你怎么能够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离婚了,亏你还说你对林君怎么怎么好呢。”
唐鹏也一阵头疼:“我前一阵单位事情也多,你可不知道这安县的事情有多难搞,我妈和君君又……我每天的日子简直都没法过了,哎,人到中年,危机四伏呀!”
李欣骂道:“放屁,全是放屁!就你的工作难做,就你有压力,你放眼看看现在谁没有压力,谁的日子是清闲得每天都在云上飘飘呀?我看你就是一孬种,不是男人!没孩子又怎么了,干吗整天就要孩子呢?逼着林君做什么试管婴儿,这东西靠谱吗?我告诉你,当初林君要是跟了我,哼!”
苏娜拦住道:“李欣,你就少说两句了,唐鹏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不知道林君得了病。”
李欣一挥手道:“不管怎么说,唐鹏,现在反正你和林君这婚算是离了,从理论上讲,不,不论从什么地方讲,你跟林君没关系了,所以,现在我郑重地通知你,你回你的安县去搞事业,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开始照顾林君,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苏娜一跺脚道:“李欣!”她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会乘虚而入趁火打劫呢?这话说得连她都听不下去了。
李欣却手一摊:“我说错了吗?这个陈世美,为了一点点什么压力就把林君给甩了,这种人能让他照顾林君吗?这事就这么定了,现在由我来照顾林君。”
唐鹏平日里脾气好,什么都可以忍,唯有这件事忍不了:“你扯什么?我和林君那么多年夫妻,就算把她交给你,你知道她的心思吗?你知道她早晨要吃什么?下午要喝什么?躺床上想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
李欣马上连珠炮一般地回敬他:“不知道我不能问吗?难道你是从认识她第一天你就知道的?再说了,我和林君搞的都是创意产业,我和她就是随便谈谈业务就有说不完的话了,还用得着听什么音乐,看什么书?”
苏娜分开两个人:“你们俩也真是,现在是你们俩吵架的时候吗?叫我说,还是赶紧问问医生,这病该怎么治吧,要是病不好,隔一阵她又想不开了,这可怎么好,这次是唐鹏赶巧救了,要是下一次不巧呢?”
唐鹏闷声道:“医生说,这病快的半月一个月,慢的两三个月、半年也说不定,这病急不得,但也不难治,关键是坚持吃药,多晒晒太阳,出去走动走动,给病人讲讲笑话,让她的情绪稳定住,然后每星期来一次复诊。我会向公司请假,总归林君的身体最要紧。”
李欣是不肯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冷笑着看向唐鹏:“不用你瞎操心,别忘了,现在你可没什么名分!这事你就少插手吧!你要是还一定要和她在一起,那叫,那叫非法同居你知道吗?犯法了!”
苏娜被这两个人吵得头疼,看了看他们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人别吵了,等林君清醒了,问问她的意思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