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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到了第二天,唐鹏把小美和小P送了回去,而他也开始了失业的第一天。

  过去唐鹏总是觉得忙,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可是现在有了大把的时间,他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唐鹏无精打采地开着车,绕了几个圈,车习惯性地开上通向公司的路,快走到公司,唐鹏才猛然醒悟过来,把方向盘一打,生生折了回来……最后他把车停在了公司旁边的一个花园旁,然后下车走了出来。

  以前坐在高楼上,唐鹏总是无比羡慕地把目光投向这边绿地,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过来坐坐。现在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望着不远处的公司,公园里的空气比公司里面的清新多了,还有淡淡的花香,可是这香味没给他带来预期的快乐,却只有茫然。

  想了想,他摸出了手机,开始逐个浏览自己的通讯录,手指从一个个熟悉的、陌生的名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袁大头的名字上,唐鹏按下了拨出键:“喂大头,你今天有空没……”

  唐鹏到袁大头家里的时候,袁大头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几个小工正在洗菜、切菜、装盒子。屋里的地板上铺的全是各种食材,唐鹏踮着脚才没踩到那些黄瓜土豆。看到了唐鹏,袁大头把手里的锅铲递给小工,走出来擦了擦汗:“唐鹏,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还想着你这个大忙人不到晚上10点就不得闲呢。”

  “呵呵,我从今天开始不忙了。”唐鹏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有烟没?”

  袁大头拿出烟递给唐鹏,自己也点上一支:“不忙了?挺好呀,我说这些年你和林君都太忙,是该好好休息休息,这人说到底,钱是赚不完的,只有身体是自己的,一定要好好保重。”

  唐鹏却不说话,低头深吸了一口抽烟。

  袁大头发现了唐鹏的异样:“怎么了?和林君吵架了,还是孩子的事不顺心?你这不说话是个什么意思呢?”

  唐鹏又吸了一口才和好友说了实话:“大头,我昨天正式被公司解雇了。”

  听了这句话,袁大头一时张大嘴说不出话。

  唐鹏吐了个烟圈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说我现在失业了,下岗了,没钱养家糊口了,而且林君还不知道。”

  袁大头这才听懂了唐鹏的意思:“怎么,怎么回事,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突然之间,你不是你们公司的中流砥柱吗?怎么这一夜之间……”

  唐鹏轻描淡写道:“本来嘛,再过两个月按规矩我就是终身员工了,我想着我这辈子总算是没白忙活,现在倒好,给一个信封,我这10年就交待了。”

  袁大头急道:“那不能和老板谈谈?你过去不是总跟我说这德国人还是很讲道理的吗?还有,还有我们的《劳动法》就不能对付他们?”

  唐鹏哼了一声:“德国人讲道理有什么用?现在是公司的自己人打着德国人的旗号在作怪,说出来都是一套套,有理有据,叫什么战略性裁员。”

  袁大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你现在,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就算在家休息了?就不上班了?”

  唐鹏把烟蒂灭掉道:“君君公司的情况也很危险,她每天都挂着个脸,还想从我这里找点儿主意,我呢?男人,没办法,只能撑着。”

  两人一时沉默好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袁大头才又开了口:“唐鹏,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呢?我的意思是说像你这样的人才人家公司肯定抢着要的,你……”

  “现在大家都裁员,就算我是比尔?盖茨也没人要。再给我支烟。”唐鹏不是没想过大头说的这些,可是最近他打听了几家公司,势头都不好,不裁员就不错了,别说是进人了。

  袁大头给唐鹏点上:“那你那些个同学怎么样?你大学里的同学不都是精英吗?总有人能帮上忙的。”

  “我大学里的同学?精英?”唐鹏哼了一声,“你知道精英最大的财富是什么?就是冷漠,只有当你自己也是精英的时候,精英才跟你是朋友,现在你落难了,精英们就都不认识你了。再说,平常大家见面也不多,我也不能几年没见现在去求人家给我口饭吃吧?你知道君君这人最好面子,要是让人知道自己的老公下岗了,你说她……”

  说到这里唐鹏叹了口气:“好在现在还有个孩子让她操心,我估计她一时半会儿还没心思琢磨我。”

  袁大头无比同情地看向唐鹏:“你看看,本来你还能在家轮到个老三,现在连个孩子都排在你前头了!”

  唐鹏补充道:“你忘了,我还有个妈呢。”

  袁大头拍拍唐鹏的肩膀:“我说唐鹏你也别在家混了,到我这里来吧,我们兄弟两个合伙开这个盒饭公司吧。”

  听到了这话唐鹏抬头,眼睛一亮:“是呀,大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做菜的手艺可不是吹的,咱哥俩可以把这盒饭生意好好盘算盘算呀!”

  袁大头却是满脸惊诧地看着唐鹏:“什么?你还当真了?我这几勺油哪搁得下你这块鲍鱼海鲜?”

  可是唐鹏真的没有开玩笑,他现在是心里没着没落的,管它卖盒饭也好,扫大街也好,只要给他个事儿干,他就觉得自己被填满了。

  袁大头提供经验,唐鹏提供点子,哥俩聊了一下午,临了两个人还约了明天上班时间见。

  晚上回了家,唐鹏的心情好了很多,洗了澡,和林君看了会儿电视,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小宝宝不知道怎么哭个不停,发出嘤嘤的哭声,脸都哭红了,林君一会儿抱着宝宝轻拍,一会儿搂着他转圈,一会儿拿着玩具给他玩,但是宝宝却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唐鹏从厨房拿了个奶瓶过来:“来了,宝宝,来了,爸爸给你送粮食来了。”

  但孩子的头扭来扭去地凑向一旁,还是死命地哭个不停。

  唐妈妈穿着睡衣睡眼蒙眬地来到房间外:“我都听他哭了大半夜了,你们究竟怎么搞的?让我来看看。”说着话,唐妈妈从林君手中接过孩子,“小脸怎么这么红?”

  随后唐妈妈用自己的额头碰一碰宝宝:“孩子发烧了,肯定超过39°,烫得不得了!”

  唐鹏有点儿不相信:“真的?那么厉害?妈,你怎么知道就超过39°?我们有体温计得量一量,君君,快去把我们那个儿童专用的体温计拿过来。”

  林君马上跳下床:“哦,我去找找,上次买来放哪儿了?”

  唐妈妈抱着宝宝道:“你就别找了,你们马上穿好衣服去医院吧!”

  唐鹏看了看时间:“现在快12点了,我们给他喝点儿水,等明天早晨阿姨来了再去吧。”

  唐妈妈哄着孩子:“这事能等吗?你小时候生病我哪一次是等到第二天才送你去医院的?我告诉你,这带孩子,没什么诀窍,就是有病马上送医院,小孩子嫩,什么都耽搁不起。”

  林君找不到温度计,折了回来:“我看书上说,外国的小孩不到39.5°都不上医院的,都是用物理降温的方式,让孩子自己的抵抗力来恢复,我们中国的小孩就是一有病就吃药打针,反而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好处。”

  唐妈妈问道:“什么叫物理降温?”

  林君一边说话一边找书:“就是把小孩放在温水里,必要时再加点儿冰块什么的,我记得很清楚的,对,就是这本书,你等等,我马上翻到给你看。”

  唐妈妈大惊失色:“把小孩放在冰块里?亏你想得出来,这是什么书,我才不要看,我说你们就别在这装知识分子了,这孩子的事情还是要听我的,马上去医院,没第二条路!”

  林君还想争辩:“可人家外国人……”

  唐妈妈急得直跺脚:“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啦?你小时候生病,你妈把你放在冰块里吗?我说孩子到你手里真是危险呀,这又不是扮家家,失败一次,下次再来,孩子要是给耽误了落下什么后遗症,你负得了责吗?”

  林君一时语塞。

  唐鹏犹豫了一下,对林君道:“那君君,你换件衣服吧,我们俩一起去趟医院,让医生诊断一下,这样我们大家都放心。”

  夫妇俩赶到医院挂了急诊,医生让先抽血去化验,拿针扎宝宝的时候小宝宝哭闹个不停,林君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到了后半夜,终于确诊了是病毒性感冒,医生给开了盐水,输上了液。过了半个小时,可能是药效上来了,宝宝的烧渐渐退了,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唐鹏和林君守在一起,也开始昏昏欲睡。

  忽然一旁的宝宝身体动了一下,两人都从半梦半醒中醒过来。

  林君马上拍了拍宝宝:“哦,宝宝乖,我们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回家了。”

  宝宝砸了砸嘴,翻个身又睡了。

  唐鹏伸了个懒腰:“这孩子生病怎么比我自己生病还累呢?”

  林君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发愁道:“今天早晨还有个会,我真不知道还有没有精神开。”

  唐鹏把自己的外衣给妻子披上:“要不请个假吧。”

  林君摇了摇头:“大老板要来视察,千头万绪的事情,我请不了假的。”

  唐鹏拍拍林君:“我要是以后挣了大钱,肯定不让你这么辛苦。”

  林君笑了:“行,我等着,等你挣了大钱,我就在家安心相夫教子,什么都听你的,怎么样?”

  两人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相依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