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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事成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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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莲花儿这般模样,红锦的目光闪了闪,才是伸手接过那茶盏,吃了两口后低声问道,那个顾姨娘现在如何?

  还是老样被锁在那屋子里出不得。但是听得说,她仿佛也是明白了点,竟不再大喊大叫说些胡话了。莲花儿心底有此奇怪,想着这件事红锦早便是问过的,怎么又是询问,但还是细细地说了一番,一面又道,照我想来,她也是一时糊涂,这会子明白了,自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的。说实在的,除了大爷的宠爱,她又剩下什么去?偏生她前头来死活糟蹋也不珍惜,这会子后悔了,只怕也迟了。

  红锦听得这话,眉梢微微一挑,却是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儿。她比莲花儿更明白,那顾姨娘的身份可不低,又是多年的情分,若是旁的人家寻常的小妾,这会多半是不成了,但是那顾姨娘若是要东山再起,不说容易得很,但也不算十分艰难。

  自己要好好的引着她重新得宠,然后将那棉籽油的事说出来。这府里头最在意孩子的,甚至想孩子想疯了的,可不就是那顾姨娘么?只要将她折腾出来,日后自然是有的瞧,朱欣、徐敏君,那都是有身孕的,那可都是孩子。

  想到此处,红锦的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光彩。

  只是等着她重回头看向与自己小心翼翼说话的莲花儿时,她的眼中又有几许柔和,不论怎么样,这起码都是要一两个月的时间,那么尽早将莲花儿嫁了吧。

  这厢,红锦静静地这么想着,敏君那边却是一片喀腾欢喜。

  苏螳一回来,便是听得下面的人回话说着,敏君有了身孕,他在一怔之后自然是狂喜不已的,只匆忙冲入屋子里,看着敏君正躺在床榻上,抬头与他盈盈一笑,眉眼弯弯两颊一片嫣红,似乎还有几分娇羞的样子,他心底便是一阵热烫起来。

  敏儿。哑着嗓子低低地唤了一声,苏谨事到临头,反倒有几分手足无措起来,他慢慢地走到敏君的身边儿,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却又仿佛怕揉碎了她这个豆腐似的人一般,又是忙不迭收了回来,只是脸上的惊喜狂喜之色,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看着苏谨欢喜到有些愣怔的样子,敏君由不得一笑,伸出手将他拉着坐下来,又瞅着那几个丫鬟,都是偷偷笑着退下去了,便将自己的头靠在苏谨的肩膀上,低声柔柔着道,你回来了。

  嗯。苏谨闷声应了一声,看着敏君柔软的眉眼,由不得又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有孩子了,我真真是欢喜得很。

  我也一样。敏君将苏谨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腹部,低声慢慢着道,想到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属于我们的孩子,一点点一点点地长大,我就觉得心底仿佛裹着一层云绵,软得不可思议,又好像吃了蜂蜜,甜蜜欢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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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丫头。苏谨听得敏君这么一点点地说出来,由不得轻轻地动了动手指,感觉到自己放在敏君腹部的手一温软,心底也是随之温软下来,他那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轻轻搁在敏君的腹部,另一只手却是将敏君楼在怀中,低声着道,我会好好地待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欢欢喜喜地长大。

  嗯。敏君静静地靠在苏谨的胸膛上,将先前那些胡思乱想,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与情绪都是一一放下。她身后的这个男人,虽然年纪不大,要是放在现代还是个小鬼头,但是在这里,却是个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了,也是能够让自己依赖,让自己倚靠让自己喜欢的人。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担心呢?

  她心中这么想着,转过头看向多臂的时候,也是笑得甜蜜欢喜之中带着些许平静与美好。落入苏谨的眼底,他由不得一怔,后头却是探下身,轻轻地吻着她的唇。

  两人一阵亲热,却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厮磨一阵后,外头便有丫鬟咳嗽着,又是说着晚饭的时辰到了。敏君与苏谨都是微微分开了点,就是让人进来。而后朱欣与苏瑜一并来了一趟,陪着说了几句话。敏君自是高兴的看着朱欣,丰腴了些的面色红润,便又调笑两句,正是想着与你成了如姓也能日日相处的,没想着自打你有了孩子竟也不能了。

  你也就这会子可着说我,过不得一两日,只怕你比我我还要经心呢。朱欣却是一笑,并不将敏君的话放在心底,只道我起头的时候也不甚放在心上的,可等着日子日日过去,想着这肚子里地一块肉心,便是软和地什么似的。任凭什么事儿,只要能对它好的,再麻烦我也是认了。

  自来母子天性就看是这个了吧。敏君听得也是笑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轻轻摩挲了半晌,便也是露出笑容来,只盼着你我两人都能诞下个健健康康的宝宝,然后他们一路扶持着,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长大。

  朱欣听得自是点头的。两人又是说了番话,瞅着时辰实在不早了,朱欣便是起身告辞着,实有些迟了却是该回去了。敏君点了点头,也不多留,只轻声道,路上可得小心仔细。过两日我再去看你。

  说完这些,她便是与丫鬟吩咐一句,不多时苏瑜便是过来搀着朱欣离去。苏谨送了几步,便重头打起帘子,回到里室,一面笑着与敏君说话儿。

  自此这一日也算过去了。待得第二日,敏君懒懒地起身洗漱,又是下地散了一会步,翻了几页书,外头便是有人回话,说着孟氏已是到了。她听得这话,忙就是下塌,又是扶着丫鬟到了外头,孟氏迎面而来,看着她站在外头,由不得一阵嗔怪,怎么起身过来了?这会子可是要仔细着呢。

  说完这话,她便是将敏君拉住,上下打量了几眼,看着她色色都是好的,面色红润精神振奋,才算是稍稍放下心来,只搂着她往屋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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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醉春风第六十一章爆发下

  及至到了屋子里头,孟氏便打发了丫鬟细细地问起敏君诸般事情,敏君自是一一回了,只是说到些让人难为情的话题时,略略红了脸。

  看着敏君色色都是好的,孟氏心底也是快慰,只是想着女儿已是有了身孕,心底便想着通房之类的事,稍微迟疑了会,便问道,亲家母并女婿可说了些什么不曾?

  敏君听得一怔,思量一番,也有几分明白了,当下也微微变了脸,低声道,并不曾说什么。孟氏看着敏君,如此想着先前冯氏并苏谨的行止言谈,也有几分踟蹰,半晌才是道,我也是女子,自然晓得女子的心思,多半是不愿意再抬举通房小妾的。若是旁的人家,我也便多劝你几句,索性抬举了自己的丫鬟。但是亲家母也是,苏谨也是,待你都是十分用心,你们小夫妻俩又是极好的,若是擅自夹了一个人,倒也有些不相宜。也罢,你便不说不谈,我瞧着那朱欣,也是不曾抬举小妾通房的,你眼下先不言谈这些,待得她那里扛不住了,你再思量也不迟。

  说到这里,孟氏看着敏君脸色略有几分不好看,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轻声道,自然,我也晓得这一份不甘心。只是素来女子便是难做的,只要这男人心里花花,我们做女人的又能如何?若是苏谨不愿,自然会挡着这些事,你且看着吧。若是他真的有心,你顺势而为也是好的。到底做夫妻的一心一意才能家和万事兴,多了一个人在心底,便搁着一根刺,眼底多了一根针,哪里还能好生过日子的?

  敏君点了点头,想着冯氏素来的言行,便低声说道,您且放心,婆婆并相公都并无此心的。说着,又是将冯氏素日的言行说了一通,再说及苏谨时,倒是微微红了脸,只低声道,便是相公,也是几次一番说着,不愿再做公公那样的人。

  如此,我也能放心了几分。听得敏君这么说,孟氏自然是高兴的,她伸出手揉了揉敏君的脸颊发髻,心底大为快慰,我本是担心,你心思太重,又是遇到这样的事,少不得心底隔应的,便过来劝两句,倒是不曾想着他们带你这般诚心真意。如此我也能放心了。唉,也是这两日听着那苏娴的事儿,心底有此担忧。且繁君那里也是淡淡的,越发得让我担心你了。

  苏姐姐并二妹妹怎么了?听得孟氏这么说,敏君也是顺口相问,她原是新妇,倒不好整日地出门的,比之原先更少出去了,苏娴也好繁君也罢,虽是有信笺相通,但是也没瞧出什么不好来。这会子孟氏说起来,她便问了两句。

  苏娴在赵家原还是过得尚可,但前两日那个怀孕的通房忽而便是落了红,说着孩子也没了,那么样的婆婆,她便头一个受了怀疑,这两日正是煎熬着呢。繁君只是淡淡的说及,她的相公也不见着有多少喜色,我瞧着竟也只能说是相敬如宾。孟氏说及这些,也是感叹,再过些日子,你大姐姐璧君也是要出嫁了,只盼着她能过得好,免得受了那婉君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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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孟氏颇为感慨,敏君便也劝了两句,母女两人又是说了半晌的话。孟氏好一通嘱咐叮咛,看着敏君这里色色都是预备妥当了,过了两个时辰后,也是放心离去了。敏君坐在床榻上想了半日的事,便起身写了一封信笺与苏娴,令人送了过去,这一日才算无甚旁事儿了。

  此后一个多月,顾紫琼依日是被囚在自己的那一处小院里头受冷落,而红锦也是消停了,只是据说每每与苏耀服侍倒是渐渐得了不少宠爱。朱氏与敏君依旧是养胎,偶尔走动走动,也是欢喜得多忧愁的少,渐渐地人也慢慢地丰腴起来。

  也就是在这么个时候,红锦终究将莲花儿托与绿绮暗暗探访来的一户外头的好人家,好生地将她嫁了出去。而后她过了两日,便是到了顾紫琼的院子里。

  哎呦,您怎么来了这里?真真是贵脚踏贱地。这看守顾紫琼的几个婆子,正是闲着无事磕瓜子说着闲话,看得红锦只身前来,都是吓个了一跳,其中一个能说会道的精明婆子,便忙是凑上去与红锦卖乖,但凡有什么事,您只消使个人过来吩咐一句,我们自然是无有不从的。这会儿可仔细脏了那鞋面裙子。

  我自是有我的想头。你且让我到屋子里去,我有几句话可得与那顾姨娘说一声。红锦说着话,随手就是从荷包中抓住一把银裸子,扔给那几个婆子,口中也是淡淡的,紧着些,我还有旁的事儿,早办完了早好。

  见着红锦这么说,这几个婆子自然忙忙点头,一面又是赶紧将那抛过来的银裸子抄入手中,一个婆子眼疾手快,得了不少的好处,忙就从里头挤出来,笑着与红锦带路开锁,一面嘀嘀咕咕笑着巴结,这个顾姨娘近来可真是变了个人,什么馊的杂的东西都吃,嘿嘿,听着说前头还娇贯得什么似的,这会可不是老实了。说着,她又是说了一大串的话儿,无非是顾紫琼如何的低贱落魄。

  红锦自是明白,这婆子大约是想着自己过来无非是嘲弄作践一下昔日的顾姨娘的意思,才是这么一番话来讨好的。对于这么些想头,她自然也愿意顺着过来,当下就仰起头,嗯了一声,随便抓了一把银裸子扔给这婆子,淡淡着道,你只好生照料便是。

  这照料两字,却是加重了音调的,那婆子自以为是明白了,忙是兜着银子笑呵呵地退下,一面还偷偷地道,您放心,这里再无旁人,我们恰好都是取吃东西了。言下之意,也是随红锦怎么发作了。

  红锦点了点头,便跨入屋子里,顿觉得一股酸腐之气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用帕子掩住口鼻,往前走了几步,再用另外一块帕子盖住手指头,小心地掀起里屋的帘子,就看到里头蹲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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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姨娘。红锦淡淡地唤道,看到蹲在那里的女人慢慢地抬起头,将头发拨开,面上渐渐露出凶狠狰狞的神色,她神色不动,只慢慢着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这么些年总没个孩子?

  听得红锦这么一说,原是咬牙切齿的顾紫琼由不得一怔,她死死盯着红锦,看着她神色淡漠,目光仿佛有丝讥讽的味道,心底由不得一颤。半晌后,顾紫琼才是按捺住心头那些妒忌,只咬牙道,你知道什么?

  原先奶奶两年前生了两个哥儿后头,她便使人用了一种东西,棉杉油。红锦说得十分简略,连着证据都不透露分毫,只淡淡着道,这东西,我们女人吃了没什么不好的,便是男人吃了也就是子嗣艰难,旁的也无甚不好。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吧。

  什么?!顾紫琼听到这个,一时间脑筋一片空白,她喃喃念叨了一句,过往的种种并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许久也不能说出半句话,只呆愣地张大了嘴瞪大了眼,脸色却是渐渐地灰败下来。是的,否则当初那冯氏怎么会那么的冷淡,仿佛自己根本不能对她产生任何的威胁一样。

  是的,她没有任何问题,当初也就是一两个月就有了江颐的,怎么会这么些年都不会有孩子,一定是的,一定是冯娴那贱人做得手脚……

  想到这里,顾紫琼将那牙齿咬得格径作响,脸色也是一片激怒后的潮红,她猛然抬起头,瞪着红锦,一双眼睛生生透出红血丝来,你说这些,存的是什么心思?

  存的什么心?红锦味嗤笑一声,一双眸子却是渐渐红了起来,乃至于后头留下来两行泪来,我的亲娘因为我没了命,这是我的罪,更是冯娴那贱人犯的罪,我要她过得不安生,至于你,若不是那苏耀心底还有你的位置,我想着能利用你打击冯娴那贱人,你与我有什么干系?横竖日后也没了孩子这个指望,你也好苏耀也罢,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要是我早知道这件事,就是一头碰死,也不会顺势让那苏耀占了我的身子。

  说到这里,红锦再也不说自己地事儿,转身便是离去,一面又是道,过两日那苏瞪便是会放你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苏耀不信我却是信你的,那贱人让你落到这个地步,你还要看她活得这么好这么幸福?

  这话一落地,顾紫琼的脸色由不得紫胀起来,她咬了咬牙,心里头一阵针刺刀砍般地剧痛,但心底却有几分放松,不是、不是我的缘故,我还是能生孩子的。

  她心里头念叨着,脸色却是渐渐地好了起来,待得两日后,她熬着熬着竟是真个能出来了。顾紫琼心中狂喜,也不急着梳洗,就是匆匆跑了出来,她脸色狰狞,直接闯到了冯氏的院子里,看到正是在散步的冯氏,猛然就是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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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醉春风第六十二章惊变上

  冯氏却不是寻常人等,她抬头一看到那顾紫琼,立时便开口喊人,也是由此,这顾紫琼却是不曾扑到她的身上,只能不断地叫骂。冯氏驻足停了半晌,却是冷笑一声,道:让她闭嘴!

  这四个字的话,却是比顾紫琼连番叫骂都是来得有用。只见两个婆子上得前来,伸出手就是与顾紫琼几个耳光,只打得她嘴角歪斜,脸颊肿胀,再也不能口出污言。冯氏脸上也没什么得意之类的神情,只定定打量了顾紫琼两眼,看着她蓬头乱发,衣衫凌乱,便挑了挑眉,淡淡着道:倒是难得见着你这样。说完这话,她也不理会顾紫琼如何回答,就是径自领着丫鬟婆子往屋子里走去。

  剩下的那两个婆子,看着冯氏神色淡淡面,对于顾紫琼根本不放在眼底的,也都是放了手,一面还嗤笑道:这还当自己是个玩意儿呢。倒是冲上来与奶奶较劲,也不瞧瞧自己浑身上下,我看着,就是那才入府里的小丫头片子,也是比她更体面一分。

  哎呦,我的老姐姐,这可是顾姨娘啊,你怎么就忘了,昔日可也是在这府里头作威作福的,连着她一拇指甲也比我们金贵的。另一个婆子却是凑了过来,一面也顺着话头怪声怪气地说道。

  那会子的事,现在拿来说有啥子用?飞上了技头那自然是凤凰,这落了架的却是连鸡也不如了。何况,她原也就是一只杂毛鸡罢了。第三个婆子也是笑了,一面嗤笑,一面随着那两个婆子往冯氏的方向追去,口中却转了话题:不说这些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在这东西上花费气力,着实没什么用处。

  另外两人也是点了点头,三人便是弃了这顾紫琼,忙忙着往前赶去。剩下的顾紫琼,在听的冯氏的话之后,便是觉得有些羞耻,但听完这三个仆妇的话之后更是羞愤到浑身颤抖,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在这些婆子的眼底,竟然是这么一个、一个东西。

  你们!你们凭什么看不起我?什么杂毛鸡,什么玩意儿?我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堂堂正正的官家小姐,若不是父亲为人所陷害,更是这锦乡侯府尊贵的当家奶奶未来的锦乡侯夫人。哪怕这个不提,若不是、若不是那苏娴!她这回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更不会和耀哥哥间到这个地步。她咬了咬牙,想到红锦所说的棉籽油一事,更是恨得两眼通红,只死死瞪着冯氏离开的地方怨恨不已:你等着!我一定会报复的!我不好过,你也不要想着好过!凭什么,你就能占尽好处,居高临下地对着我说话?昔日,你也不过是跟我一样的。

  想到这里顾紫琼猛然深深呼吸了两下,就是狠狠心,忍着心中仿佛被人用利刃戳入的痛楚,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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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得她走了后一边的花树之下却是走出个红锦来。她唇角微挑,心底却是一片淡淡的,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冯氏这等人,却是个最精细不过的。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是让顾紫琼成了呢?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头罢了。后头,还有的瞧呢。

  红锦心里头想着,定定看了一会子,也是转过身离去:看来,这顾紫琼自己是不消多担心了,而苏耀那里,自己却还得多多地花费气力,也好让这一场大戏,正儿八经地好生演上一场呢。

  也是如红锦所想的一般,那顾紫琼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屋子后,她怔怔呆在那里想了许久,就是拿出银子让婆子抬了热汤,拿了胭脂水粉并膏药,打扫了整个屋子。

  那些婆子想着先前顾紫琼得宠的时候,又瞧着她仿佛东山再起了一般,又是重头放出来,却也不敢怠慢,只与她打理得干净。

  而顾紫琼在与自己洗漱干净,又是换上日日的衣衫,再慢慢地涂好了消肿收敛的膏药后,转头看着一扫干净的屋子,再想起当初满堂辉煌的时候,以及后头自己被关在这里头,整间屋子慢慢落灰的景象,她沉默许久,心里头却仿佛渐渐有些灵光起来。

  这屋子,就好比人一般,若是没了权,没有了势,再是精致,再是美丽,也是不中用的,若是有了这两样,就是一片空地,也能起朱楼,设豪阁。自己的确是想差了,那冯娴何曾喜欢耀哥哥,可还不是霸着那夫人的位子不放?为着什么?还不是为着这苏家的权势!

  这么怔怔想着,她终究闭上双眼,脸上露出狠厉的神色:不管怎么样,这一次,自己一定要让她的真面目露出来!哪怕、哪怕这样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如此筹戈的顾紫琼,接下来的几日却是总也不出门,只安生疗伤。也不晓得是上天成全,或者是旁的什么,等着她这一次伤好子,却发现自己先前脸颊上留下痕迹的地方,这会竟是一片洁白无瑕。

  看着镜子中有些憔悴,但更显出灵秀娇美面脸庞,顾紫琼又是惊又是喜,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地方,却看到自己的手指也是颤抖起来。她慢慢地收回手指,双眸之中落下泪来,却又欢喜得笑出声来:真真是苍天有眼,知道自己的委屈与无辜,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来!她喜气洋洋地想着,一双眸子沾着水露的光泽,越发得熠熠生辉,洗若是山中的清泉溪流,十分地清澈宛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顾紫琼平静了一下心绪,就是从一侧的箱子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衣衫来。浅白的杭调衫子,只用些许浅绿的丝线绣了些竹叶纹,同色的十二细褶罗裙,中间微微绣了些银线波浪纹,行动间便是光华流转,碧绿的宫绦束得纤腰细细,越发得显出身量窈窕,娇弱无依。好生保养梳理过得乌发绾成婉转低垂地堕马髻,数支白玉钗并一把玉梳点缀其中,耳中用米粒大的玉塞子,手上裁着玉镯子,顾紫琼这么一番妆容,只将面容映衬着娇弱素净,十分地柔美。浑身上下看来,竞是无处不妥帖,无处不合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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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容貌且不谈,顾紫琼经过一番风霜,却是更添三分柔弱的风韵,又是拿定了主意做小赔低的,待得到了苏耀的屋子里,与他说谈半晌,又是垂泪低泣,又是轻声呜咽,只将那苏耀说得心神摇曳,思量着早年的情分,再看着如玉美人儿,他自是渐渐软和下来,反将先前的些许厌僧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只上前来轻轻搂住顾紫琼,低声道:原也是我太过暴躁,却是误了你,还让你受了这些委屈。

  自来好事多磨,总也是如此的,妾身并不委屈,只要你我情归日好,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呢?说到这里,顾紫琼自是忍住心头的那些情绪,低声委婉着道。

  这话一说,苏耀越发得温存,又是与她说起日年的那些事,又是与她情话绵绵,说得最后,顾紫琼还是压住心里最想说的话,到了底,也就含泪说了那么一句话:只是妾身着实无用,这么些年,竟也没个孩子,倒是辜负了耀哥哥的一片情意。

  听着顾紫琼说孩子的事儿,苏耀也有几分黯然,说来也是奇怪,早年他与冯娴感情也不甚好的,可是三年竞也有了两个孩儿,如今都是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没想到这之后,不但冯娴再无所出,就是顾紫琼以及那红锦,也是各个没个响动。然而,他的身体却是颇为健壮,也并无肾气不足,只能归功于上天注定他独有两子了。

  只是这样,却是有些委屈了顾紫琼。自来女人,若没个孩子,这腰杆子便是不硬,就是再有宠爱也不算得什么,何况顾紫琼眼下的身份,并不是正妻,而是小妾也不如的通房呢。

  想到这里,苏耀越发得生出几分怜惜来,当即便搂着顾紫琼,叹道:我也知道,这般事委屈了你。可是苍天注定如此,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日后罢了。平日里,多多捐些香油钱,也就是了。

  只是苏耀这么说,却没想到他的神情举动都是落入顾紫琼的眼中,她已经不是原先那样,将十分的心放在两人的情意之中,而是细细琢磨着,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好让那冯娴彻彻底底地倒下!

  而存了这样的心思之后,顾紫琼也不是那等糊里糊涂的人,她又是与苏耀多年相处相爱,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思,只一看苏耀如此,她便是在心底拿定了主意:看来,这件事自己还真是有些门道。耀哥也不是没有怀疑的,也就是没想到那些地方而已。若是真的有了证据……

  顾紫琼心底微笑,脑中闪过好几个念头,到了最后却只留下一个:这事儿原是那红锦说的,估摸着她也有证据在才是,还是先与她联手扳倒了那冯娴,听一听她的话,若是使得,也不用特意安排了。她这么一想,脸上便露出几分异样来,落在苏耀的眼中,他心底却是打了个突,轻声问道:怎么了?看着倒是像想着什么好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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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四醉春风第六十二章惊变中

  面对着苏耀的情意绵绵,若是往日的顾紫琼,说不得就是竹简倒豆子,将这事儿一五一十说清楚了。可是她眼下已经不同往日,原是磋磨过了,灰心过了的,又明白这会子提及冯氏如何,只怕苏耀也是不耐烦的,她自然也还能忍耐着,竟咬着不提,反倒是说了好些听着极衷心衷肠的情话儿。

  顾紫琼本就是生得清雅娇美,这会子说起情话,越发得显得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让人心底总也舍不得将她这么一个多情的美人儿给抛下。由此,苏耀心底越发得温软,想着先前顾紫琼的那些撤泼似的行止,大约也是一时情急,原不是那等心思的,自己倒是误会委屈了她。

  这般一想,苏耀少不得又低声道:先前原是我不对,想偏了。也真真是委屈了你。你且放心,日后我自会好生补偿你的。你我这么些年过来,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笃自然是不必说的。

  嗯。顾紫琼低声应了一句,双眸便有几分湿润,她抬起头看着苏耀那温柔笑着的脸,心中由不得生出几分冲动,差点儿就是要将心中藏着的事儿说道出来。只是这事儿牵扯到那红锦,只想到红锦,她便想起先前那些事,心底的冲动也便瞬间消褪下来,口中苦涩难言。

  苏耀却是没看出顾紫琼这些心绪起伏,看着她眼圈儿微红,垂眉低眼之间,颇有几分绵软娇怯,不由得心中一动,伸出手将她搂住,只往后头的榻上倒去。顾紫琼心中正是有些难过,却没什么心思做那等事儿只是苏耀兴致起来了,她竟也不能推辞,便半推半就,一场雨云缠绵,暂且不提。

  而后月余的工夫,红锦与顾紫琼俱是守口如瓶,只好生伺候苏耀什么端茶送水,什么小意温柔,什么巫山,色色都是细致休贴,又是相互与对方说好话也不提冯氏如何,便话头里带出来,也多是恭敬两字。

  这般一来先前苏耀还有几分堤防的,后头自然越来越欢喜,越来越舒畅,也是看着红锦与顾紫琼越发得入眼,多了不少宠爱信任。对此,冯氏自然是不放在眼中的她原是不将苏耀等放在心上的,更何况此时朱欣并敏君都是有了身孕,每日里去看看两个孕妇,打点家事,又是去伺候伺候生病年老的公婆这日子便是过得很有几分紧凑了一苏耀等人,只要不是闹出什么大凤波来,没事儿穷折腾,她哪有心思理会!

  只打点了人看着点罢了。那些被打发过来打探的人见着色色都是平静安生的,虽然顾紫琼红锦有争宠夺爱的言行,但是没有涉及冯氏,自然也不将这正常的事儿放在心底。

  由此待得一月后,冯氏正是打理好了家事看完朱欣敏君两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坐下来歇息时,见着那苏耀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她倒是有几分稀罕:今儿大爷倒是有闲了。说着这话,她瞟了苏耀一眼,看着他脚下仍日是不稳当的,便又淡淡添了一句话:只是这腿脚还没好,怎么就起身了?这婆子丫裂,也该敲打敲打,没得到是让您伤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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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该敲打的人是你!苏耀呲牙刷嘴,细碎的白牙咬得格格作响,他瞪着眼盯着冯氏,眼中的怒火若是能冲出来,这会子满屋只怕都要成灰烬了:我却想不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毒妇!恶妇!

  毒妇?恶妇?冯氏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帕子搁在一侧,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地撇弃茶汤上面的浮沫,心不在焉着道:这话儿我可当不起?也不知道大爷又是从哪里听来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就是过来辱骂我了?您也说与我听听,让我涨一点见识。

  你!苏耀看着冯氏风平浪静,神情安然,一丝儿惊恐慌乱都没有的样子,心底又是恨得牙痒痒,又是有几分迟疑。只是想到顾紫琼与红锦说的那些话,也是有证有据的,并非虚词搪塞过来的,再看着冯氏的时候,便越发得生出几分厌僧来,当即便道:自来纸包不住火,你既是做下了事,就算抹得再是干净,却也有迹可循。你说,你当初可是曾与我用了那棉籽油!

  什么棉籽油?冯氏微微一笑,轻轻用指甲剔了剔茶盏,一双眼睛也只看着茶盏,意态闲淡:自来我们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时候用棉籽油了?等闲差一点儿的油,都是吃不惯的,何况那棉籽油,连着油灯都不愿意用那个的。若真是用了那个,你这样的富贵舌头能吃不出来?

  说完这话,她又是一顿,才仿佛意识到什么真正的东西,转而抬头看向苏耀,微微笑着道:再者,真是用了那棉籽油,又是如何?顶天儿,也就是我勤俭太过,或是贪了公中的银钱罢了,哪里用得着什么毒妇不毒妇,恶妇不恶妇的?

  你…,苏耀听到这里,脸上由不得一红,却还是压低了声音,恨恨道:你分明知道,吃了那棉籽油,我便不能、不能与女子诞儿育女……竟然还开口询问,着实可恨!说到这里,他也等不及冯氏说什么,就是唤了人进来:这里有证人,我便不信,你还能信口雌黄!

  冯氏听得这话,倒是挑了挑眉头,看着那炔生生走进来的丫鬈婆子,淡淡着道:这可真真是冤枉,这么些年,我也不晓得大爷您竟是不能了。唉,倒是委屈了红锦与顾姨娘。真个如此,原是该放她们出去的,何必平白儿作孽呢。有我一个受罪的难道还不够?

  苏耀听得这话,脸上更是一阵发青,半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冯氏见着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说,看着他呵斥着人作证。什么家乡那里便是有人吃了棉籽油没个孩子的,什么夫人那时候便使人取来了棉籽油的,色色等等,不一而足。

  待得这十来个人作证作完了。冯氏面色如常,并无丝毫变化,只轻轻咳嗽了一声,淡淡着道:大爷若是听了这些人的话,认为是真的,明儿我也能寻出十来个,二十来个人,证明证明旁的……这样的证人,谁个不能寻出十七八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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