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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密语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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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暂了上

  “可是查清楚了?”孟氏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回到几案上,也没转头看一眼,只是慢慢着用手指摩挲着茶盏上面青色的纹路:“那碧绫虽说是繁君的丫鬟,却也是个知情识趣的,素来老实。想来她也不会扯出这么的谎话来。”

  “是,奶奶。那两个婆子已经招了,说得与碧绫姑娘差不多。只是上面的源头,似乎还有些说不准。”底下的那个婆子将事情一一说来,果真是与碧绫听到的差不到哪里去。

  孟氏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一翘,沉吟了半晌,方慢慢着道:“眼下时辰也是迟了,倒也不好说什么。先让那外头的婆子自个按了手印认罪伏法,跟她仔细说了,事到如今,我们必是报官的。她是脱身不了的,若是站在我们一方,她的家人子女,我们可以收拢到宅子里头护住,说不得还给她说说情。也让她消了潜逃的心,且不说我们徐家、官府追捕,也不说什么离乡背井的苦楚,只单单想一想杀人灭口这四个字,怎么着也得给孩子亲戚留一点余地。”

  这话说得滴水不露,但意思却是明摆着。底下的婆子自然听得分明,当下手指颤了颤,忙就是应了一声:“奴婢晓得了奶奶的意思,那两个婆子也不是铁打的牙齿,说来还有点被迫的。奶奶这么通情达理,她们自然也是看得清楚的。”

  “好了,你也不要奉承这个,恭维那个。我也晓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比那两个好一点罢了。该会的,也会做。既是欺上门了,我还能怎么着?断然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该是怎么样,衙门自会处置。”孟氏自然看得出这婆子的心思,当下眉梢一挑,吃了几口茶后方慢慢着说出一段话来。

  毕竟,那还是长辈来着,这婆子又是徐家的家生子,多说几句也是好的。

  果然,孟氏这一番话说完,那婆子也是恍悟过来——这都派人过来了,若是真的安插好了,凭着孟家三房太太的狠心辣手,或是投毒,或是劫道,谁个能说清楚遭殃的人?是三爷,是奶奶,还是哥儿姐儿?就是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也是要遭难呢……

  如此一想,这婆子对于孟氏的忌惮与挑剔倒是少了许多。她是老太太的人,对于三房的奶奶自然有几分看不入眼,现在瞧瞧,这三奶奶其实也算是过得去了。

  心里头揣着这么个心思,这婆子忙就是应了孟氏的话,又是赔了几句话,方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奶奶何必这般小心那老婆子?”青梅在一侧看到这些,当即撇了撇嘴,有几分厌弃:“她往日里举动说话,虽然恭敬,却透着瞧不起的意思。连自个身在何处都弄不清楚,只怕差事也办得不妥当。”她是常年跟随着孟氏的,自然将有些事看的一清二楚。这个婆子唤名骆花,原是老太太身边的小丫头,嫁了太太朱氏身边的一个管事,因着年岁也有些了,人人只唤她骆嬷嬷。

  孟氏听了这话,却是淡淡一笑,手指头在案几上略略顿了顿,轻声道:“真真是傻丫头,若没办错了事儿,我怎么好打发了去?这婆子在我们房里也有些时日了,竟是个老人,只心不在我们这里。平素又掐尖要强,只爱踩着低下的,但对这主子说话却还是恭敬着很。我也没寻着什么把柄,只得忍了下来。如今有了这个空当,自然要趁机拔了这钉子。”孟氏对于这府里安插的各色人等,自然也是清楚的,往日里拔了不少硬钉子,只剩下了寥寥数个。她的意思,自然是留了几个有背景又知情识趣的,至于旁的,也就是一时拿不下来,有了机会,还是得一一除去方好。

  “奶奶,您竟这么放过那孟家了去?”青梅听得一愣,倒是有几分焦急起来:“这孟家着实太过分,竟是用了这样的手段。这次不成,必有下次,说不得什么时候,或是投毒,或是暗剑,这可怎么了得!”

  “说着你明白,倒也有些心思,说着你不明白,却是越发得没了成算。”孟氏听了这个,倒是微微一笑,眉梢眼角透出一股森然来:“这不过是几个采买来的仆妇,能将孟家三房的太太,姜家的嫡出女儿告上堂去?若没将这后路安排妥当,那也就不是姜柔云姜夫人了!衙门也不是我们开的,身家背景,身份辈数,我都不及她,靠着几个婆子丫鬟的三两句话?她们可是我们徐家自个过去采买来的,家里又窘迫,那这个去告官,别被倒打一耙就不错了。”

  这一番话说完,青梅也是愣住了。她沉默半晌,方结结巴巴着道:“奶奶,那骆嬷嬷若是真个说服了两个婆子呢?”

  “我说得出来的,想来姜夫人早就说了做了的。她们必定是不肯的。”孟氏冷笑了一声,眼里有些微冰冷的光芒——都到了这份上,对手生生送了把柄过来,自然得好好利用:“可那又如何?满城谁不知道现下姜夫人最恨的人是我?我这里出了事,旁人心底自然会想,谁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猜也能猜中。再者,我送了人过去,可是她们自个说了杀人灭口的话。我这是又惊又怕,方送衙门里去,让衙门查探。旁的什么,我可不晓得。”

  这话一说,青梅心里头却是一惊。照着孟氏这说法,只要送了衙门查办,旁的竟是不理会了。那若是被杀人灭口?她心底打了个寒颤,竟是说不的话来了。

  孟氏瞅着她如此,倒是笑了:“这会子倒是晓得害怕了?你哪里晓得我心中的惧怕?她姜柔云都是能将人插到我跟前了,要是三爷,哥儿姐儿的几个伤着或者更……我怎么办?”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方收敛起神色,淡淡着道:“不过,虽说这两个婆子极是谋害了那小丫头的命,就算送了命也是应当的。但说来,送到衙门里,反倒是保住她们性命得多。毕竟,这两人若是真个没了,任是什么人听着,都是杀人灭口四个字了。”

  “奶奶说的是。”青梅听了这么一通话,也是点了点头,心底却是对这大宅门里头的争斗感到惊惧——自己也是这么些年过来了,满以为也算是看到了见识到了,晓得这内宅的规矩,明白里头的阴谋,没想着这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察觉到青梅有些僵硬的神情,孟氏垂下眼帘,眸光有些微的闪动。说来着青梅倒是个好的,忠心可靠,又是自小服侍的,情分也重,但就是心思浅了点——这倒没什么,毕竟先前那碧痕虽是极蛮横无礼,但心思更浅,后头去了金陵徐家大宅,因着老太太太太明摆着的心思,也不消人多说,各个都是清楚得很。

  这会子出现个姜柔云,才真个算是有点能耐的。

  到底,还是多多的历练她一番,日后敏君出嫁,她算是极好的陪嫁人选了——一家子都是忠心可靠的。孟氏在心底琢磨一番,便又点拨了两句,眼瞅着她略有几分镇定地点头应是,方看了看时辰,道:“离着三爷回来约莫还有些时辰,繁丫头今日受了惊吓,又是大病初愈的身子,竟还是过去瞧一瞧的好。对了,敏君那丫头呢?”

  “想来是怕奶奶这里忙乱,姑娘便先过去看二姑娘了。”青梅虽然对敏君没有过来有些疑惑,但仔细想一想,倒也是情理之中的:“先前绑着那婆子的时候,虽说是没有嚷嚷了一路,但后头打点的时候,但凡是个人都是能看出里头的蹊跷。说不得姑娘是想着奶奶身子重,又是怕二姑娘她起了点什么心思,便先过去了。”

  “虽说如此,到底也该派个人过来说一声。”孟氏皱了皱眉头,便唤了外头守着的小丫头吩咐道:“去问问大姑娘再做什么?若是无事,便过来陪我走一趟二姑娘的屋子,探探病况。”

  “回奶奶的话,大姑娘先前便派了一个姐姐过来,说奶奶这里事儿多,二姑娘那里只怕一时顾不着,便自己先过去看看了。若是您问起来,便回一句,也让您放心。”那小丫头见着孟氏问起这话,忙就是笑着将先前听来的话一一回了。

  孟氏听了,倒是点了点头,笑着挥了挥手,打发那小丫鬟重头回去做事,自己则扶着青梅并另外一个婆子站了起来,一面还道:“这丫头倒是越发懂事了,也知道帮着分忧解闷,没有枉费我平日疼她。”

  “自是奶奶教养得好,姑娘方这般懂事。”青梅扶着孟氏,一面小心谨慎,慢慢地走,一面笑着回了话:“这不是有一句古话,龙生龙,凤生凤的么?”

  “胡说,这龙凤是寻常人能比的?”孟氏笑着斥责了一句,心底却是十分的满意。在她看来,就是龙凤这般的神物比着自个知礼懂事会心疼人的女儿,也是不足的。也是有了这等好心情,这一路过来,她虽说挺着个肚子,却是不觉得十分乏力,待得走入繁君的院子里,她方收敛了神色,目不斜视,就这么慢慢地走入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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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暂了下

  “娘,您怎么来了?”敏君听得丫鬟回话,忙就是安抚了繁君两句,就赶着出去。她打量了孟氏几眼,看着她眉眼舒展,脸色虽说不算十分红润,却也有些浅浅的粉色,瞧着精神劲还过得去,便微微一笑,上前接过孟氏边上一个婆子的搀扶事儿:“这事儿全都是处置妥当了?女儿过来的时候,一路也听了几句话,仿佛这事极不好办呢。”

  “无碍,这自有衙门官府处置,你一个姑娘家,少听这些个事儿,省得吓着了。”孟氏嘱咐了敏君两句,方一面走,一面询问边上候着的丫鬟红绸:“二姑娘可还好?大夫是怎么说着的?”

  “回奶奶的话,大夫过来看过了,说着是一时扭着脚了,又受了点惊吓,需要静心调养一两个月。也开了药方子,奴婢已是托了嬷嬷配药熬去了。”那红绸听得孟氏询问,忙就是将事情一一回了。

  孟氏听得点了点头,令人打起帘子,带着敏君、青梅并两个婆子一并走入繁君的卧房。才一走进来,她就看到繁君挣扎着要下塌,当即忙就是喝止道:“莫要动弹,仔细头疼。”这边说着话,那敏君已经赶着上去压制住繁君,推着她重头躺下来。

  “原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碧绫,你好生看着妹妹,可不许她动弹了。大夫已是说过了的,须得好生静养,哪里能再动弹?这上伤经动骨一百日,说得可不是玩笑儿,万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儿,就落个病根子下来。”敏君说得十分温和,但繁君一躺下来,她便站起身,扶着孟氏做到一侧的椅子上,笑着劝道:“娘您也是一样,身子沉了,万事都得小心些。”

  这一番举动言谈,繁君看在眼底,目光一阵闪动,半晌才回过神,忙就是唤道:“母亲万福,繁君不能起身见礼,还请您见谅一二。”

  “什么大事,说到见谅上去。你这丫头就是太心细了些,自家人不兴这般客套的。”孟氏笑着回了一句,想着今日的事情,倒是有心谢繁君的,因此瞧着她这样,便道:“今日的事,若是论说起来可是了不得,说不得全家都得谢你呢。不过,虽说你心思活络又仔细,方将事情应承下来。但姑娘家家的,只怕是心里也吓得很,这些日子多多让丫鬟陪着点,养养神静静心,但凡有什么要吃的喝的,厨下又没备好的,只管与我说。”

  “嗯。”繁君轻声应了一句,心里略有几分温软,说起话来也是带了几分软和,这孟氏是心存感激而来,敏君则是看在孟氏如何便如何的。接下来说了好些话,三人说着倒是十分的契合。只是今日繁君着实是吓着了,精神有些不济,孟氏见着,只令她屋子里的几个丫鬟好生伺候,自己又说了两三句话,只让繁君好生歇着,便带着敏君等人离去。

  敏君一出了院子,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今日她听着那些含含糊糊的话,还以为繁君又闹腾什么东西出来。没想着听着孟氏的意思,竟是还要谢这繁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心向孟氏询问,但看着到底是在外头,听着事儿也不小,她只得憋住心里恶一口气,跟着到了孟氏的屋子里。

  “娘,这是出了什么事?”敏君眉头微微皱着,低声询问。孟氏见着她着实有些焦躁,想了一想,便将事情略略说了个大概。听完这前因后果,敏君眉间待得褶皱却是越发得深。好是半日过去,她方慢慢着道:“娘,当初外祖母的事儿,想来是有人告密的吧?那人可还在孟家?若是不在了,又凑上这事儿,说不准那婆子送到衙门里,也是白白送了一条小命。”

  孟氏闻言,却是一愣,好是半日过去,方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倒是越发得精细了。这事你不必担心,该是怎么着,还是这么着的。我自会提点衙门里的人,旁的什么,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毕竟,也不能为了外人,竟是将你们至于险地。姜柔云虽说有心做些个什么来,但她也是心思重的人,断然不会真个将自己名声败坏到底的。”

  虽然说孟氏是不愿沾染血债,原是想着积阴德的,但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是绝对不愿意留着那两个婆子的。一个留着,一个放出,再使人打点一二,也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可能了。至于旁的,她可没做菩萨的心思,就是那打点,也是瞧着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筹码的缘故。

  听了这些个话,敏君自然知道其中有些猫腻,多半孟氏还瞒着些什么去。但她对于姜柔云十分厌憎,见着孟氏又是神情安乐,她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陪着多说了几句话,瞧着孟氏神情略有几分倦怠,便扶着她到了内室暂且休憩。而后徐允谦亦是归来,敏君唤醒孟氏,陪着吃了晚饭,便是离去。

  此后几日,敏君都是使人出去打听,却只听得些许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并无大的事儿。她虽然心中纳闷,但也不是那等掏心挖肺非得满足好奇心的人,见着只是多了几则流言蜚语,她只当姜柔云看出了里头的陷阱,按捺住心神。

  不曾想,到了第四日,敏君才是起身,那边锦鹭便急匆匆赶了进来:“姑娘,出大事了!”这一声说得急促,声量又是极大,敏君只听到这个,就是微微变了脸色,忙就是站起身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竟招惹着你如此。”

  那锦鹭喘了几口气,便直起腰来,脸上却露出笑容:“姑娘,孟家的姜夫人官府衙门被带走了。”她说完这句话,脸上越发得欢喜,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一般:“说着是谋害人命。”

  “什么!”敏君这会是真愣住了。她倒是想不到这姜氏竟真是被人实实在在抓到把柄,瞧着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有钱有势的,做事自然有人代劳,将其后路铺好,扫除其余的障碍。若是真那么容易就能扳倒这人,孟氏也不用挠头那么久。就是前次抓着那两个婆子,也没什么心思去告官。

  想到这些,敏君也是有些好奇:“这又是哪里出来的事?那姜氏做了什么,竟就是被人抓到把柄了?”

  “这里头细枝末节的,谁个也不清楚。只晓得是姜夫人使了人去牢房里头动手,想要把那两个婆子给毒死,却是被人抓了个正行。仿佛还惊动了燕王府里的人,这一来二去,竟是就这么青天白日上枷带锁被抓了去。”锦鹭扶着敏君坐下,再慢慢着说来:“我与青鸾两人听着事儿,忙上了楼看去。可是眼瞅着姜夫人过去的。满大街的平头百姓,各处府里的丫鬟婆子,姑娘奶奶都是瞅着呢。纵然这事儿后头不齐全,没成事。露了这么样的丑,只怕这姜夫人日后连出门都是不敢了。”

  听到这里,敏君倒是皱了皱眉头,有点犹豫着道:“这是未免也有些奇怪,姜夫人瞧着也不像是没心思的人,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抓着了?瞧着她使过的手段,样样都是扯不到她身上的,哪怕人人猜着,也是揪不出她的毛病。今儿怎么这般着相?”

  “好姑娘,有道是树倒猢狲散,眼瞅着姜夫人手中筹码越发的少了,又夫妻不和,在自家屋子里闹腾。这做奴婢的,见着没了前途,又从不敬爱她的,暗地里投到三老爷手下,也没什么新奇的。况且,那三老爷也不是吃素的料,听着风言风语,竟是求到了燕王府那里,将事情说了个透彻,燕王使了人插手,方能得了这样的结果。”这边敏君方开口询问,只见帘子一掀,青鸾就是满脸欢喜地跑了进来。

  她原也生得好,此时穿着一身青缎衣衫,系着白绫裙子,倒是显出身量来。加之又是跑得急了,脸颊通红,额间带汗,粉光水腻,倒是让敏君也略略晃了晃眼,半晌才是笑着道:“咱们青鸾也是长大了,瞧着这身量容貌,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气,竟是得了去。”

  如此一说,锦鹭听得一愣,就是扑哧笑了出来。青鸾的脸越发的红得如火烧云一般,霞光晕染,只跺了跺脚,哼声道:“姑娘没得打趣我做什么?这事儿,您还没说个清楚呢?这姜夫人日后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我瞧着,竟是狠狠得罪了她的。”

  “就是浑说两句,你还什么臊。”敏君打趣了一句,脸上却是露出些许冷意来:“至于那位位姜夫人,我的外祖母大人,只怕这会子不说徐家如何,就是姜家,瞧着她也不会顺眼了——毕竟,得罪了徐家倒也罢了,可显见着燕王府那里,她也是吃罪不少呢。我们家,虽说是起了个引子,但到底是没做什么事儿。任是什么人瞧着,都是悄没声息的想要抹了这事的样子。我瞧着,就是这姜家此时见着了,也不能多说什么的。姜夫人又是这般处境,想来,倒是我们家避开了嫌疑,正能暂且了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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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闲日上

  果然,倒也算是应了敏君的话,这日过后,徐家便是慢慢地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也不是那等全无人声的安静,而是透着些许闲散安逸。孟家姜夫人姜柔云的事情,徐家的人面上不说,可心底各个都还有几分惦念的。旁的不说,就是前儿敏君派了奶娘周嬷嬷出了府门打听,谁晓得她一回来,竟是笑容满脸,除却细细说了姜柔云判刑的相关事宜之外,另外还神神秘秘地说了一件事——原来此番过去打听,她不但瞧见了孟氏身边的婆子,竟还看到了徐尚宁身边的一个婆子。

  “三爷不必说,必是早就得了信的。二姑娘想来也是派了人过去探问了的。”周嬷嬷笑着一一回了话,她是看着敏君长大的,一心向着自家小主子并女主人,虽然对那繁君尚宁两人并不算十分有心,但想着他们都是派人过去问了,显见着对孟氏也算有些归心。如此一来,这府里也没什么别的,必定会安安稳稳。

  自然,这也是好事儿。

  “果然是好事儿。”敏君听了这个,眉梢微微一弯,倒也有几分欣喜。虽然说,这些日子她少不得还在心中存些警惕之心,但若是繁君尚宁两个有心投诚,她自然也乐意——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他们两人对着孟氏有些在意,凭着孟氏素日对这两人的优容,日久年深,也说不定日后会如何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徐繁君,徐尚宁都还小着。

  将这个暂且放下,敏君又迎来了教导自个的针线、文艺的两个师傅。这两人都是女子。一个是燕京里出了名的针线娘子之一,因自家相公排行第三,自家姓李,人人都唤她为李三娘子。另一个却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唤作左筱。她原就是颇为有名的才女,只因年岁小,仍待字闺中,若非想着为两个弟弟读书科考积攒银钱,断然是不愿出门的。

  孟氏对于后面那个左筱也是颇为看重,不但银钱更丰厚些,还与敏君繁君两人仔细叮嘱过几句:“这左筱也算是极难得的姑娘,只比你们大一点,却是要担起一家子的吃穿用住,实是不易。你们待她却得更小心些,莫要唐突了她。”

  对此,敏君繁君都是答应了。

  不过因着繁君还需静养,孟氏也让这两人起头一个月教得更宽和些:“自家姐妹,又是差不多的年岁,若是一个学在前,一个学在后,一者也是你们麻烦着了,二来她们自个也有些不自在。倒不如先担待些,起头的时候更仔细,更慢一些。一教一学,两下相处也就更好了。”

  如此一说,倒也是各方都点头。尤其是左筱,她也是才从忽然而至的灾祸前站起来的,又是忧心家中的两个弟弟撑不过去,见着事儿轻省,心里自然松快了好些,看着孟氏越发得感激。至于旁人,倒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只都应了事,也就妥当了。

  毕竟,再过三两日,也就是便是要过年了。这几日着实忙活得很。能够松快过一个月,自然也是更好。当下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别话,如斯倒也没再多说什么。第二日,敏君到了繁君的屋子里,听那李三娘子好生说了一会针线,又拿出自己的针线活,请她指点了几句话,再加上左筱略略讲了讲些琴棋书画的基础,这课业便也完了。

  待得下午,苏瑾却是过来了。

  此时两个人已是定了婚约,倒是不必当初还要送个帖子打个幌子之类的。苏瑾一过来,孟氏陪着说了两句,便令敏君领着他去闲散。对此,虽然在古代已经有些习惯了的敏君,在一般情况下却也没有想太多,竟就是这么领着人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苏瑾见着她自然而然的举动,倒是微微一笑,伸出手拈去她发髻上不小心沾上的些许碎叶,低声道:“若不是与你相处久了,还真会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敏君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眨了眨眼,只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苏瑾一眼,才是挑眉道:“你又是想什么不打紧的地方去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举动与古代的女子不大相同,但经过这么久的琢磨与模仿,大致上没有太多的问题的。就算是有,也就是一点细枝末节上面的事。也是因此,孟氏虽然偶尔也会提醒几句,但也没有特别经心。倒是苏瑾,虽然相处得时间不算十分地长,但也许是自己下意识放松了些,总会在他面前露出更多自然而然却又有些不合规矩的举动言辞来。由此,苏瑾确是比旁人更清楚自己的脾性,偶尔也曾说过这样的举动会招来什么想法。

  而对此,敏君有些时候是稍稍注意些,有些时候却也浑然不在意——若是在苏瑾这小孩子面前都得装着,这日子过得未免太过悲催了。也是因此,她此时说起来,倒是有些无所谓的。

  自然,苏瑾也是晓得她的意思的,见着她略有几分不耐烦,便笑了笑,拿两三句话含糊过去后,方笑着将话题转了过来:“没得说这些做什么?今日却是有求于你,方特特登门求教的。”

  听得这话,敏君倒是笑了,先是拉着苏瑾到了屋子里坐下,又吃了一盏茶,方微微侧脸笑道:“亏着这半日也没催促,这些日子你旁的倒也不知道有没有长进,这耐心倒是一日比一日更足了。说罢,什么事我能帮着来的,瞧着我们素日的交情,我自然会帮你的。”

  难道作为自己未来的娘子,她还能旁观不成?苏瑾看到敏君如此自然而然地说出一段话,他的脑中立时闪过这么一个略有几分好笑的念头,摇了摇头,他便微微含笑道:“可还记得先前你送过来的龙骨?”

  “自然记得这个。”敏君眉梢微微一挑,也不消多想,就是讶然问道:“难道这个还出了什么岔子不成?”照着道理来说,这应该是一条比较合适的成名之路,后遗症也小,报酬也颇高,自己可是想了很久,才是有了这么样的一个念头的。

  “你精心筹划,原便无甚错漏。连着大哥听了这件事后,也是深感讶然,连连称奇。”苏瑾琢磨着说出一段话来,却是略有些文绉绉的,倒是显出几分拘禁来。敏君还从未见过苏瑾这样,便抿着唇微微一笑,只道是他受了这样的帮助,多半是因为大男子主义心结重了些,有些不舒服,由此就挑了挑眉头,道:“没事说得这么文绉绉得作甚么?难道你也和那些小肚鸡肠的男子一样,还计较是从我这里晓得这件事?”

  “这有什么可计较的。”苏瑾听得敏君这么说,倒是笑了笑,想了一想后,他才是在敏君的目光下,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递了过去:“今日过来,原是想着你头一个发现者龙骨的蹊跷,便将这些日子搜罗过来的龙骨上的刻痕拓印下来,与你瞧一瞧。但等着过来了,才是发现自己忘了,这些东西着实费心劳神。”

  敏君一手接过那匣子,一面随口回话:“这有什么的。我的性子你也晓得,并非是那等钻牛角尖儿的人。任是什么事,都不会扯着不放的。再者,这些东西就如同猜谜一般,差不多都是瞧着纹路猜意思的。我想着,也不会道熬心血那地步的。”这话说到一半,她方回过神来,略有几分疑惑着道:“倒是忘了问,难道你还预备研究这个不成?这可不是寻常的小东西,琢磨琢磨就是透了的,只怕事儿不小呢。”

  “这我自然晓得。”苏瑾笑了笑,唇角便是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来:“只是若一丝也不动,只单单将那东西拿出来,旁人未免也有些疑惑,询问两句,那是少不得的。我自然不能一问三不知,闹到最后,旁人眼中,只怕我竟是拿着这些东西来哄人的。”

  “这倒也是。”敏君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脸颊微微发红着道:“原是我疏忽了,倒没想到这一点。只以为将这些个东西拓印出来应刷成册,那便是妥当了。”

  “书册?”听到敏君这么说来,苏瑾倒是愣了一会,好半天才是慢慢着道:“虽然这般着实麻烦了些,但仔细一想,却是个好法子。”先前他与大哥苏瑜为了日后如果有人过来索取龙骨以作考证,可是想了许多的法子,总觉得有些不妥当。敏君所说的倒是一个好的方法,虽然这着实有些耗费。但只要做好了这一点,日后基本上也不用担心太多了。

  敏君没想到这个,只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笑着道:“当然是好法子。这些拓印繁杂不一,每一块都是不同,也不晓得这里头究竟有多少字。若是一个个寻过来,自然越发的不清楚,但若是刻印出来后,不说与人争辩言谈时对照容易,就是散布开来,也比一块一块分发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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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闲日下

  “正是这个道理。”敏君微微笑了笑,只是心底却还有些犹豫:“不过这个不说做活计,就是瞧着,也觉得着实细碎,又不大平整,大的也就罢了,那些小的棱角多的,竟是石头一般的凹凸不平。若是拓印,只怕要请极好的老匠过来细细的做。一时半会儿,想来也是难以寻到人的。”

  “这倒也罢了。”苏瑾将那匣子推了过去,一面又道:“你瞧瞧着匣子里头的,这原是取了大的龙骨拓印而成。上面痕迹宛然,却也是十分清晰。就是那些小的难以辨识,想来上面也是寥寥数字,倒不如先择了好的平整的来拓印,旁的就慢慢做来便是。”

  如此一说,敏君自然也是点头,当即便笑着道:“这也罢了,这般慢慢琢磨,你我虽说年幼,又是文才不高,但想着古人初学文字,竟也不会十分艰涩,说不得我们这样更能猜得出呢。”说完这个,她略略顿了顿,才是有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虽不想多说,但也想说两句,这个也只能权当是敲门砖儿,垫脚石,你即使有心向武,可万不能为了这个耽搁了武艺。有了闲,琢磨一二也就算了,大不了也就是再多琢磨些时日,竟不能急功近利到那地步的。”

  苏瑾闻言自然点了点头,笑着道:“这我自然省得。你也放心,那女人虽说是入了府,但出入有限,也不能在母亲跟前走动,倒是省了不少心。而祖父也是寄了信笺过来细细说了事情,再三应承家中安定,绝无大事出来。就是母亲,他与祖母也都会护着的。”

  “若是这般,你便更不用十分担忧了。”敏君笑着回了这话,又接受了那一个匣子的笺纸:“至于这些,我虽不算什么才高八斗的文人才女,但也有一份诚心,这些日子也会好生琢磨的。倒是你,虽说身骨康健,但心神也不能太过耗费,免得出什么纰漏差错。”

  “嗯。”苏瑾轻声低低应了一声,心底却有些微愧疚——虽说自己有心为敏君撑起一片天地,但说到实际的,竟还是她为他想得更多些。尽管他努力拼搏,但有些比如资历、学识、人情之类的等等都是要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在这种战争时有时无的燕京,他作为贴身的护卫,年岁又小,的确不会获得太多的机会。但这这个虽然是一个事实,可也无法让苏瑾自己信服,他总是觉得自己做的少了一点。若是做得再多一点,是不是,有些时候他所在乎的人就会过得好一些。

  只是这样的心思虽然在他内心徘徊,但出于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他面对着敏君,却还是咬了咬牙,没有说出来。毕竟,在他看来,说得再多都不如做的事。自己所需要的只是努力,而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谅解或者别的什么。

  “你也是一样。这些毕竟是古物,年岁悠久,又是从未有人发觉的东西。”苏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敏君的发梢,柔声道:“我们原是渡河一般,并不晓得哪里深哪里浅,哪里有激流哪里有尖石。这些只能慢慢摸索,竟也不必将心思都放上去。”

  听得这话,敏君微微含笑着点了点头,又是陪着苏瑾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方带着一点恋恋不舍,直接将苏瑾送到门口,眼瞧着人影没了,方是回来。

  却不想,她这边才是转过头,打发了丫鬟好生收缀东西,自己沿着小路一面走一面想的时候,恰恰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一句略有几分娇俏的声音顿时让她停下了步子。

  “姨娘真个是这么说的?”这声音里头透着几分欢喜,仿佛遇到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一般,连着音调也是微微颤抖着的。

  姨娘?说的是哪个?是碧桃还是春草?敏君脑中立时闪过这两个人的面庞。说来最近着实忙乱过了头,竟是忘了这两个人也是紧跟着过来了。往日里倒也罢了,瞧着她们不声不响,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今日听着,竟是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难道她们两个又有什么事儿折腾出来?

  敏君琢磨了半日,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碧桃与春草两人,虽说容貌气质迥然不同,又都是美人儿,受过徐允谦的一段宠爱。但今时早就不同往日,她们作为妾室,与那受宠的妾室碧痕争持也就算了,照着这里的话说,便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可若与作为嫡妻现在受宠的孟氏相争,那碧桃是决计不敢,毕竟,她是孟氏的贴身丫鬟,全家也都捏在孟氏的手中,如何敢有什么动作?若是真有什么事,只怕也就是那个春草的事儿了。

  如果是这个,倒是有些麻烦……

  敏君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那边却是继续悉悉索索说着话:“如何不是。咱们两人成了事,春草姨娘只怕心里也是乐意得很。毕竟,你是三奶奶身边有些脸面的,说话打听也是容易些。自然,姨娘也不是说要是什么花样——在这个时候,三爷待三奶奶真真如同眼珠子一般的。只是怕有那么一起小人,在奶奶身边说得多了。她这也是生怕什么时候得罪了三奶奶,有心奉承一二,想得到些照应罢了。”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另外一个声音听了这番解释,倒是觉得有些信了:“说来三奶奶最是仁厚,姨娘也是想得多了。瞧瞧这一阵子这么些日子过来,可是哪里受了委屈,得了冷脸?只要姨娘不冒出头来,自然三奶奶也是睁眼闭眼的这么过去的。”

  “若真只想着这个,也不会百般求到姐姐面前。”另外一道声音略略一顿后,便又低声慢慢着道:“原也是想着奉承三奶奶,得些好处,也留了日后的前途。谁让现在三爷听着三奶奶的话,竟是比圣旨还要着紧。若是姨娘得个孩子,她的心也就足了,不怕下辈子兢兢战战过一辈子。”

  敏君闻言冷笑一声,心里越发的恼怒:什么孩子就知足了?若是真有了孩子,反倒是难办呢。

  呼呼,明天要小订婚,今天逛了一天,买了金银首饰盒衣服,说在没精力码字了,暂且先写到这里。等明天事情完结了,晚上一定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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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有心上

  这女人,不论是古代还是现在,站在夫家的底气,一个是宠爱,另一个便是孩子。前头那个宠爱,是丈夫的最好,若是没有,婆婆公公的喜欢也是不错,但比起后面那个,却又是不足了。只要有了孩子,那便是有了亲缘的纽带,纵然自己丈夫、公婆不算十分喜欢,自保有足,更可寻求其他。

  毕竟,有了孩子,那就是有了几乎断不了的骨血联系。纵然公婆丈夫不算十分喜欢,在一般情况下,还得看在孩子的面上,走动调教一番的。时间长了,只要表现着好些,自然也就在这家庭之中有一定的地位,可成为无法动摇的存在了。

  在古代,尤其如此。

  那春草的这么一番话,显见着是哄着骗着小丫头的罢了。倒不知道是哪个小蹄子,竟是敢听着这些话,还没个声响!她可是不信,在这内宅里头,能够通晓孟氏行止的丫鬟,还会不晓得这些道理。

  敏君眯了眯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目光却是透着冰冷。先前自己倒是没看错人,那春草果真是个不安分的。也是,孟氏先前可是没有这般的底气,处处受限,平白被个丫头出来的妾室压在底下,一声儿也不敢多说。既是有了前例,拼着自个的前途试一试,哪怕得不到当初碧痕的威风,也起码有个底气在。

  不像现在,若是孟氏真个动了怒,想要将她撵出去或者卖了,谁个也不会吱一声。而且,徐允谦近来极喜欢孟氏,竟是须臾不离,偶尔起了心过来,也就是一两个月一次,还多半去的是碧桃那里——好不好,碧桃也是孟氏的丫鬟,这明显是看在孟氏的脸面上。

  如此一来,当初装贤惠温柔的春草,也不由得急了。虽说孟氏并没有对她有什么苛待的地方,供应上面都是照着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做得,并不短了什么。可是这若是雷霆一怒,或者哪日发作了自己,自己竟是无力抵抗的。毕竟,这个时候,孟氏既是有正室嫡妻的地位,管家的大权,相公的宠爱,下面又有一个嫡长女,一双嫡子,肚子里又有了。真真是一个不缺,一个不少,没有任何可供挑剔的地方。

  即便瞧着她也并没有铲除自己的想法,多半是要供着自个的成全自己的贤惠名声,但这种名声,可不一定就自己,即便铲除了自己,还有个碧桃呢。或者日后还有什么春花黄桃之类的,有的是人可以挑。也是想着这些,春草方咬了牙,先也不顾琢磨着如何动手,就预备挑几个人做眼线,旁的再做筹划,也是不迟。

  她的法子也是不差,却不想自己贪心太过,得了好处不撒手,见自个连连得手,便将脑筋动到孟氏的丫鬟身上,还在光天化日之下,仍大模大样派了人过来勾搭。这不,生生被敏君撞破了。

  自然,这些敏君都是不晓得的,她只是忍着心头的恼怒,悄悄地循声走到一处树后头,微微探头看去。只见大概十来米处的绿荫浓处,一块玲珑剔透的假山石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人。若论说起来,那男的也就是十二三岁,圆脸,浓眉大眼,倒是有一幅诚恳的相貌。而那女的,也就是十一二的小姑娘,细眉细眼,有几分水秀,敏君略略回想一下,便是记起这个丫鬟的名字,原是唤作小桃的,专管孟氏屋子里端茶送水、递话喊人之类的轻省活计。只因是老人了,虽说素来行事有些怠慢,但也有些脸面。

  只是这个小桃,自己记着是个有些心气高的,怎么就瞧上了这个小厮?

  心里琢磨了一番,敏君就瞧见那小厮仿佛是有心亲近,略略靠得近了些,谁晓得那小桃反倒是避了避,脸色也略略有几分不自在:“若只是这样,瞧着你素日殷勤小心的份上,我倒也不是不能应。只是你也晓得,我的差事虽说轻声,却得随传随到的。一个不小心,奶奶那等心思聪敏的,必是晓得的。”

  “若说这个,倒是不必愁的。姨娘虽说旁的没有,几钱银子还是出得起的。既是有心请你援手,这旁的酬劳之类的不提,你是什么人,哪里瞧着这个的?但这打点小姐妹的,也还是有的。”听得这个,那小厮倒是极有准备,说得头头是道,一手已经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子来,笑着塞给小桃。

  瞧着如此,那小桃的脸色立时柔和下来,那手指轻轻捏了捏,却又皱了皱眉,道:“只这么点,算够什么去!这也不够一盒子胭脂的钱呢!”

  “瞧你说着,这不是有来有往的事。你想着胭脂,尽管托了我,旁的不说,那门口的婆子得了你们的钱送来的胭脂,极是贵,又不大好。哪里比得了我送来的,那可是城里姑娘奶奶们用着的,最是润泽细腻的。”那小厮早有准备,一番话说来,那小桃也是不得不点了点头,只胡乱说了两句话,便起身道:“行了,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打花腔,我晓得你,你也晓得我,自个心底都是清楚着呢。每日我都会这个时辰过来的。”

  小厮忙着赔笑应了,又是说了好一通殷勤恭维的话,成功让小桃露出笑容来离去。瞧着人都走远了,他方猛然啐了一口,冷哼道:“呸!一窝子狐狸精,不都是赶着要爬男人的床!日日妆扮得妖妖娆娆,离着近些,还不舒服,左不过一起子in妇!要不是瞧着钱的份上,想要我李德陪小心,哼!”

  说完这个,那小厮又狠狠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离去了。

  敏君看到这些,心里头又是恼恨又是好笑,显见着这一起子人,各个都是存了各自的心思,但每个还都以为自己是最有优势站着最高的。其实连五十步笑百步也不如,都是一窝子麻雀,谁都一个样儿。

  如此一想,她虽说还挂念着春草的举动,但心里的恼怒却是少了许多。只略作思量,就是转身往后走去,一面走,一面还在心底筹划。

  抱歉,订婚后都在婆家,因为事情比较多,都没什么时间码字,因为自家和婆家都是外出经商的,也没有网络,不能上传。现在回到我小姨家,今天折腾完了,明天开始好好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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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有心中

  好一阵子思量后,敏君方从那树影边走出来,径自回到自个的院子里,取了几样东西后,就是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地走到孟氏的院子里。

  “姑娘来了。”

  “姑娘万福。”

  这一路过来,不少婆子丫鬟都是赶着上来行礼,或是赔笑说话,敏君随意点点头,或是应一声,若是是有脸面的婆子丫鬟,少不得问两三句,陪着说几句话。但走着久了,她便觉得有些奇怪:好端端的,这一路过来怎么有这么多的婆子丫鬟?

  难道是?

  敏君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冒出个念头,那脸色却由不得沉下脸来——难道说,那春草竟是有这等能耐,将如许人都网罗了过去?不,若是如此,哪里还用得着一个小小的不打眼的丫鬟小桃?这的法子,可不是一个妾室能做到的。孟氏也不是那等眼皮子浅没能耐心算的,在她眼底下做这样的事而不被发现,不说是天方夜谭,也算得是极难的事儿了。

  再说,春草是个什么身份,若是出了一点纰漏,她不过是个没有摆酒入了族谱的小妾,也不曾开脸,只比那通房丫鬟好一点罢了。孟氏若是打发她,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春草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么,还有什么别的事出来?

  心里这么一想,敏君越发有些担忧,连着步子也是快了几分,忙忙就是赶到了孟氏的屋子里。才是到了外头,她就是听到一阵抽泣声,来不多想,外头的丫鬟便是向里头通禀了一声,打起帘子来。

  “敏儿来了。”孟氏端端正正坐在正位上,脸色略有几分苍白,但目光却依旧透着些清明干练。边上的丫鬟也极有眼色,忙就是赶着上来拍了拍一侧椅子上的尘土,又端了一盏茶送到那椅子边。

  此时敏君已是行了礼坐下,见着茶端来了,便端起茶略略抿了抿,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往正跪在地上垂头饮泣的一个丫鬟看去——这丫鬟柳眉杏眼,粉面桃腮,透着一股俏丽灵巧的味儿,倒不是别个,正是徐尚宁身边得用的大丫鬟翠墨。说起这个丫鬟,敏君对她倒是略有几分好感——当初碧痕得势的时候,孟氏沉默安静,尚宁与繁君竟是成了府里头的霸王。而能略略劝一劝徐尚宁,平素为人端正安然,前头后头都没有变过的,也就是尚宁身边的翠墨了。

  只是,这翠墨最是个守礼安分的,好端端的,又是闹腾什么去?

  “娘,这好端端地又是出了什么事?”敏君眉梢微微一挑,心里头却是略微松缓下来。既不过是个丫鬟的事儿,想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或许,只是出了一点麻烦事罢了。

  孟氏听得敏君这么说,倒是似笑非笑着打量了跪在那里的翠墨半晌,方是淡淡然一笑,眯着眼睛对敏君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尚宁那里出了一点子事。我这个做嫡母的,竟也不能帮着旁的事情,也就是这上面能略作扶持罢了。”

  “奶奶……”翠墨许是被这话给吓着了,听着孟氏这么说,一时间竟是呐呐说不出话来。虽然说孟氏待繁君尚宁两人并不严苛,但只要是个人,哪里会没个眼高眉低的?谁都晓得,纵然孟氏宽宏大量到了极点,眼下做得也算是到顶了。繁君倒也罢了,只一个女孩儿,但尚宁是家中的庶长子,怎么会不招忌讳?

  翠墨那么个心思灵通的人,自然也是对此心知肚明,平日里不知道劝了尚宁多少话儿。此时听得孟氏这么说,她一时倒是愣了,许久后方呐呐着垂下头去。难道,竟是自己想差了?将这一个真真实实的好人生生看作是暗地里藏奸的?

  且将翠墨这么一番念头暂且搁到一边,敏君在听了这话后却是眉梢微微一弯,露出几分笑意来,先对着翠墨道:“我倒是什么事儿,竟是惹得你如此。原是这样的事。你放心回去,有娘筹划,事儿必定妥当。再怎么着,大哥也是自家人,虽说前头有些不合,但娘是长辈,恼是一回事,真遇到了事,自然也不会在一边冷眼旁观的。”

  翠墨闻言,只忙忙低头应了。她的声音略有几分暗哑,瞧这也是哭了久的。敏君听得心头一软,便又劝了几句话,方使了人送她出去。而坐在上面的孟氏,见着她如此举动,眉梢微微一挑,便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来:“怎么,瞧着那丫头可怜?”

  “娘……”敏君看着孟氏神情冷淡,忙便是赶上来凑到孟氏身侧,磨蹭了几下,方憨憨笑着道:“这翠墨虽说有些分不清是非好歹,但也算心思明白的。总比那些个装乖卖俏的好些。只瞧这上面,该是看着的也就看着,不是有一句俗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罢了,你自己心里明白,我这个做娘的还能如何?”孟氏听着敏君有意遮掩翠墨,虽说摇了摇头,但还是淡淡揭开了这话题:“只是今日这件事,着实有些麻烦。”说完这话,她便细细说了今日的事,原来是尚宁在书院里头与人争执,甚至因此大打出手,那书院仿佛已经作准了是尚宁的错,预备将他撵出去。

  敏君听了这些话,倒是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有些纳罕:虽说徐尚宁素来就是个爆碳一般的性子,但在这些日子看来,到底还是收敛了许多。若非是刻意招惹,他也能学着繁君一般冷淡对之。怎么今日竟是忽而爆发,进而闹腾到那地步去?

  存了这点心思,她便将其说了出来:“娘,这书院可是查清楚了?以我看来,哪怕大哥心里糊涂,二妹妹也少不得会提点再三的。往日也不曾听到什么话,怎今日便是一朝爆了?不会是那一起子小人,特特做出来的好事儿?”

  “这……”对此,孟氏也有几分疑虑,只是没有想太多,哪怕潜意识里也是乐得看着尚宁出点事儿。此时被敏君一说,她倒是有几分醒悟过来,当即脸颊微微一红,便转开视线,沉声道:“罢了。这事我会调查,那书院里也先应承着,真是是冤枉的,咱们徐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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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七章有心下

  “娘经验老道,那里是我们这些小辈能揣测的,自然是妥帖的很。”敏君闻言微微一笑,仿佛什么也没瞧出来一般,只抿着嘴笑了笑,柔声道。

  若是旁人这般说来,孟氏顶多也就是听出她心底五六分的意思,但敏君这么一说,她却好是清楚明白得很,当下摇了摇头,嗔道:“越发了不得,竟也学着一套一套的话,故意挤兑人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儿,我说与你听也是无妨。”说着这话,她便将徐尚宁的一番事细细说了一通。

  原来是那徐尚宁自幼娇养,性子越发得高慢骄纵,学识也是耽搁了,纵然这些日子他勤勉努力,也也下等里头转悠的。由此,便大不入同窗的眼。偏生徐家在燕京也就是中等人家,家世官职都不算得高。那才识高的自然看不起他,就是那等纨绔的,瞧着他一派好学,又是没十分硬实的靠山,还是庶出的,也是瞧着不顺眼,如此一来,竟是上下两没着落。

  这不,一日两日的,终究有人因为旁的事存了怒气在心,凑巧尚宁赶着出来,两下撞在一起,那人便呼喝斥骂了一通,说得极是不堪。这尚宁虽说近来颇为忍耐,但也忍不住这样的事,这不直接从相互斥骂变成殴打起来。

  而后,纵然是被人拉开了,可书院的几个先生瞧着一个是走了后门,才识也是低劣的徐尚宁,一个是正大光明取进来,才识虽不算高,但也颇有可取之处的世家子,不等多问,就是挥了挥手,将两人送回来了。

  “倒是不晓得那个人得了什么话,只是,宁哥儿可没得什么好话。”孟氏说到这里,也颇为齿冷,当即冷笑了一声:“虽说我素来看着宁哥儿不入眼,但这些日子过来,他着实改过不少,我倒是不信,他真会做那等纨绔的事儿。若事儿是是如书院所说,我自然要让他负荆请罪,上书院,在大庭广众之下赔礼道歉。后头自个请西席来教导。若是如宁哥儿的话,哼,那就不要怪我这个徐家的主母不给书院脸面,任是怎么样,也得讨一个说法来!”

  “娘……”敏君听得这些,一时倒是有些愣怔住了。好是半日过去,方讶然道:“您且按捺住心头气,好不好,先打听清楚了再说,不过真个有人说了话,少不得也给个见证,免得到时候又是反水。”

  孟氏微微点了点头,对此却没有十分放在心上。她这么些年经历过来,自然也是明摆着这里头的道理,敏君的意思虽然正确,但这行事着实有些直白,也算不得好的。只是敏君却还小,有些事还不能说个清楚,免得她真个斤斤计较这些阴私上头,平白坏了性情。

  由此,她立时寻了个话题:“且不必说这些,瞧着你过来的样子,仿佛是拿着什么来着的?可是心里闷了,过来寻些话儿说谈说谈?”

  说起这个,敏君马上就是想起先前自己听的那些事,便将孟氏的不在意搁在一边,只细细将自己所听所闻说了一通,而后更是带着些许忧心,道:“娘,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春草竟是有这等能耐,连着您也是瞒过去了?”

  “原是为了这个。”孟氏听到敏君这么一番说法,却是连一丝神色变化也没有,仿佛听着的不过是闲谈罢了,连着眉毛也没动一下:“你可晓得,今日自个做错了什么?”

  “娘,我也晓得今日自个是造次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任是什么时候,身边总得有丫鬟婆子。但有时候心里闷了,也是想着躲着人走走的。”敏君笑着回了话,看着孟氏微微皱起的眉头,少不得柔声道:“日后我必定不再如此了。娘且放心。”

  “知道就好。”孟氏殷切嘱咐了好些话,方微微收敛神色,想了想,方是带着一点犹豫道:“原想着有些事儿你并不当晓得。小小年纪,知道这些阴私事多了,未免移了性情。可现在看来,倒是让你暗地里担心,过得也不安稳。也罢,早些知道也有早知道的好处,只要平素记得算计太多过犹不及的道理……”

  “原是女儿让娘担心了。”敏君听得这话,倒是抿着嘴微微一笑,眼底有些微柔和的光芒:“娘晓得这事,女儿也就放心了。该是怎么样的,娘心底自然清楚,倒不必和女儿十分细说。这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事,这个理儿女儿还是晓得的。”

  “傻丫头!原是娘有些犹豫罢了,你自小到大,不该听不该晓得的,也早就晓得了。哪里还用娘在这里想着那些不打紧的事儿。”孟氏听得敏君这么一番话,心底却是有些发酸——寻常的女孩儿,哪个会如敏君一般的沉静稳重,若非经历的事儿太多,她或许还会笑会闹,缠着打听着,非得满足了心底的好奇不可。

  如此一想,孟氏越发缓和了神情,只揉了揉敏君的头发,便高声令人将那素馨唤来:“让那素馨过来,我有事吩咐。”

  “是,奶奶。”外头有个婆子应了一声,没多久,梳着双鬟,头戴绒花的素馨便回了话,打起帘子低头走了进来。这素馨敏君也是好些日子不曾见着了。此时略一打量,她依旧是温润秀气、脉脉含情的好模样,薄薄的菱唇微抿,笑容也是温温和和,恰到好处:“奶奶唤奴婢过来,有什么事吩咐?”

  “那小桃与你怎么说的?”孟氏却是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活色生香的俏佳人,而是寻常的婆子一般,别说什么提防与妒忌,倒还有几分心腹的味道。

  这素馨听得这话,眸光一闪,只在敏君身上若有意若无意地瞟了一眼,就是恭谨地回道:“小桃一回来,便是说了春草姨娘留意奶奶的行踪,意欲收买她。她想着妆扮着实匮乏,有心在那上面赚一笔大的,再将这事儿与奶奶回了。”

  “哦?”孟氏听得一笑,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素馨,柔声细语道:“倒是为难她还想着我呢。我还道她这般作态,说不得就是赶着与人凑趣呢。”说着这话,她嘴里却将那人这个字眼咬得极重,透着些森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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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沁馨上

  素馨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却不敢多说,只垂着眼轻声回话:“奴婢听着她话里话外的意思,虽说是想着装乖卖俏的,但还存着点敬畏。早些日子,她便直言过,奶奶才是这内宅里头能说上话的,三爷看重的,若是奶奶看着不入眼,日后也落不得好去。”说着这话,她眉梢一丝儿也不曾动弹,倒是十足十的诚恳。

  敏君听得这话,心里却是透底儿的清楚。那小桃虽然有那样的话,可心底必定不是十二分的愿意,只是碧痕等姨娘的下场让她瞧着心里发颤,方说出这样的话。若是到了某些她认为有可乘之机的时候,说不得会怎么说怎么办。毕竟,孟氏这些时日的行事,人人都是瞧得清楚了——她并非那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嫉妒之人,也非贤惠到以夫为天,任人摆布的温顺女人。只要是能维持自己在徐家三房的地位,不迈过某些底线,一个两个姨娘她是浑然不在意的。

  毕竟,孟氏虽说在三房彻彻底底站住了,可到底是身份略低,又是不想旁人风言风语说些嫉妒吃醋之类的闲话,只等将那些姨娘当做耳边风,权当是养几只猫儿狗儿罢了——只要这些猫狗不要抓伤了人,旁的也就不用理会了。

  对于这种心思,只要是在三房呆的久了,人人都能发现的。毕竟,孟氏旁的藏的深了,可这样的意思可是从来不避讳人的。横竖这也是大部分当家奶奶的心思,暗地里撒布一番,也没什么稀奇可说的。也是由此,府里头的一些小丫鬟却是蠢蠢欲动起来,连带着那春草碧桃两个做姨娘的,也是有些战战兢兢,日子不大好过。

  这些前因后果,敏君晓得七七八八,素馨却是一清二楚的。也是因此,在看到孟氏对于自己的一番话不过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她就赶着将旁的事细细说了个分明:“另外外头两个清扫庭院的粗使丫鬟,一个厨下的管事,一个浆洗上头的嬷嬷,一个看门的嬷嬷,外带三个出门做事的小厮,并一个小管事都是回了话。那春草姨娘对奶奶近来在屋子外头的言行举动,府里内外的事儿,也是晓得的七七八八了。”

  “嗯。将这些人看准了。至于该是怎么做,你是个聪明的,自然晓得的。想来也不用我多说了。”孟氏听得这些,如同听到一阵清风扫过,连着眉头也没有动弹一下,只是自然而然地捧着茶,用茶盖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温声慢慢着道:“还有,这些事,你以后也与敏君说一声,让她也知道知道。倒也不必拘着每日什么时辰,三两天过去说一声,也就是了。她眼下也渐渐大了,连着亲事也都定下来了,有些东西也该是让她知道点了。”

  素馨听了这话,目光微微闪动,却是连半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敏君看着她与之前略有不同的举动,皱了皱眉,觉得这素馨行止着实鬼魅,并不值得信任。再怎么样,她也是朱氏遣来的人,这一层是抹不去的,自己瞧着如此,她自己也不会忘记——也是因为这样,若说她全心全意,忠心可靠,只怕自己也是过不去的。

  毕竟,如果自己是她,少不得也得琢磨琢磨,这一点沙砾当真是能忽略的,自己的忠心是不是一个踏板,等到了没用的时候会弃之如敝屐?在古代,出身何处就相当于绝大部分的立场、行止。毕竟,这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虽然说着比较粗俗,但里面的道理却是明白得很。

  敏君在现代的时候,还对这些并不十分在乎。但等到了古代,看到了这么些是是非非,心底却是对某些事越发得警惕。而素馨这么个温润秀美的女子,心机也好,行事也好,又是朱氏所赐下来的,少不得要与一点脸面的,若是真个攀上徐允谦,孟氏这里不但扫了脸面,失了在三房内宅里的权威度,就是某些地方,也有些不大妥当的。

  也是这样,敏君待得那素馨回了话,恭谨退下来后,少不得转过头与孟氏抱怨道:“娘,您怎么让她做这样的事儿?我瞧着她便觉得不自在,总恨不得将她打发得远远,省得又闹腾出什么东西来。”

  “傻丫头,这走了一个,自然还有另外的人填进来。平白费力不说,倒显得自个没能耐心气高。”孟氏听了这话,便放下手中的茶盏,伸出手将坐在一侧的敏君搂在怀里,满脸满身的摩挲,一面却又叹气道:“哪怕你冯娴她瞧着你好,有心看重,这等成了婆婆媳妇儿,那也指不定会怎么想的。若是她打发了丫鬟到你手底下,难不成你就因着心里不自在,总刻意打发得远远的?这一个罢了,两个也算了,三个五个都是如此,只怕冯娴这般的也要恼的,何况你祖母这样的,更是少不得与我难堪!倒不如将这过来的丫鬟好生甄选一番,留下合适的笼络,不合适的也放在眼皮子低下,瞧着她们蹦跶,若是蹦跶的少,家中也不差那一口两口饭,若是蹦跶的多了,自然有她的下场。这般层次分明,就是旁人瞧见了,也说不得什么话。记住,这做女人难做,就在这些上头——一概的事儿都得抹平了,万不能与人拿到把柄,哪怕那把柄不过些许微末小事。”

  “娘的意思女儿晓得了。积沙成滩,积水成海,小事做得不仔细,日后大事必定吃亏。”敏君听了这么一通话,心底也有几分了解,当即默默吐出这么一番话,只是声音却略有几分暗哑。

  孟氏瞧着她的模样,立时就是猜出她心底的念头,忙就是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怎么,瞧着为娘的说起这些事,心里不自在了?可是想着冯娴苏瑾他们不会如此待你?这天底下若是事事一成不变,哪里还有什么沧海桑田的词儿?若是他们当真待你一辈子好,自然千好万好。但若是他们变了心思呢?你总得与自己一个退步,好生筹划妥当,莫要让这起因落在自己的身上。你若真是有心,该是好好想一想那碧痕的事。”

  啥米时候才能从陪客转回来啊口胡!未婚夫还米出门做生意,只得天天当陪客,咳,有点怀念天天当宅女的自由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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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沁馨中

  敏君听得孟氏猛然提及碧痕这个人,心里一跳,忙就是抬眼看向她。而孟氏却是神色不变,目光悠然,仿佛说起来的不是那个蛮横放肆将她欺压多年的情敌,而是随随便便闲谈起来的某家的一个例证:“你爹爹待她如何,你也是看在眼中的。这么些年,外头的流言蜚语嗤笑嘲弄,家里纷乱吵闹折腾不休,他都是能忍得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碧痕这么些年在他眼里都是当年那个与他情分深厚,虽然有些刁蛮要强,但心性还是好的贴身丫鬟。若是这个影子哪天忽而变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真人,他如何会再忍下来?这变化了的真人,心性恶毒,竟是活活将曾经的那些美好都是化为乌烟瘴气。他有多看重那一段情分,就会有多么厌憎毁了那一段情分的碧痕。”

  说到这里,孟氏顿了顿,看着有些愣愣出神的敏君,垂下眼帘轻声道:“这些,你可都明白?”她的话音,带着一些疲倦与黯然,生生透出些许冰冷的味道。

  敏君听得这些,心里隐隐有些讶异。她看着孟氏有些倦怠的目光,才慢慢恍悟过来。哪怕孟氏三从四德,自小就是教养得贤惠温和,顺时随份,但这也不代表她这么些年管家理事,忍耐沉默不让人心力交瘁,心酸难堪。只是,或许是太过坚韧,或许是太过渴望,或许只是忍耐惯了,她方坚持下来。

  “娘,您现在还觉得疲累吗?”敏君沉默许久,才是静静伏在孟氏的身上,低声询问道。她这般说着,目光却是紧紧盯着离这不过一指距离的衣衫,看着那纹绣的凤鸟朱喙,眼瞅着它微微凸起,又平复下来,心里越发得酸楚起来。

  “过着过着,也就惯了。”孟氏的声音悄然响起,却已经没有先前的倦怠:“再怎么样,如今也比当初那会好多了。放心,为了你,为了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娘一定……”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柔和地摩挲了一下敏君的脸颊,轻声笑着道:“好了,不说这些不打紧的事。等一会苏瑾他可是要过来了。这些日子他难得闲了些,你好生与他相处,性情投合,全在日日夜夜的磕磕碰碰里头。难得现在你们都还小,又是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的,纵然有了什么吵闹,过后多想想也就过去。如此,正是能晓得彼此的性情,日后相处起来,必定更和睦亲密。”

  看着她絮絮叨叨说着话,神情温柔,仿佛是在憧憬着一个美丽的梦想,敏君说不清什么滋味从心底涌了上来,只觉得眼中酸楚不已,带着些许梗咽,低低地,急促地应道:“我会的,娘,放心,我一定会的。”

  “哭什么,傻丫头。”孟氏轻轻敲了敏君的额头一下,目光越发得柔和,只用手指拭去怀中女儿眼角的些许泪水,柔声道:“只要你过得好,娘也就满足了。好了,收拾一下,不要等会苏瑾过来,瞧着你这样,还当咱们家出了什么大事。”

  “嗯。”应了一声,敏君揉了揉眼睛,只露出点浅浅的笑意,流过泪的眼睛虽然有些发红,却掩盖不住清澈沉静的韵味。兼着那微微透着些粉色的脸颊,绯红如樱的唇瓣弯起一道弧度,这时的敏君便透出一股婉然生姿的生动来,不说旁人,就是孟氏瞧着也心下一动——这容貌越发生得好了。

  敏君都是没在意这些,只照着惯常的举动,说了两句话,便带着一腔心事退了出去。今天的事虽多,一桩桩一件件的,但最是让她在意并非是见识过的内宅倾轧争斗,更不是徐尚宁说大可大说小则小的书院事项,而是孟氏那仿佛有些承受不住的疲倦。如果说连孟氏这样自小教养,从心底遵循封建社会那一套道德理念的人,都是会心灰意冷,沧桑疲倦,那自己真是能在这么一个时代过一辈子吗?

  没有人会像自己一样,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会有那么一个时代,仍然有许多不足与缺陷,但却是在很多的地方真正给与一个人机会。那许许多多的机会,有关于自由,有关于幸福,有关于安适,有关于奋斗,更重要的是能够选择。

  带着有些恍惚与混乱,敏君默默扶着丫鬟走回到自家的院子里,沉默许久也回不过神来。一侧的青鸾见着着实有些担忧,连连扯了锦鹭好几次,见着锦鹭都是不言不语的,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姑娘……”

  “姑娘,等会姑爷就得过来了。您可是妆扮一番?”就在青鸾开口说出一个字,锦鹭狠狠瞪了她一眼,忙就是赶着上来接过话题,一面还笑着从一侧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来送到敏君面前:“昨日,奶奶令人送来的首饰姑娘还不曾好生看呢。这会子瞧一瞧,免得辜负了这里头新巧喜欢的样式,平白守着沾惹灰尘。”

  “倒是越发得会说话。”敏君听得这个,虽然心底还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但也不愿让这两个素来待她极有心的人担心,总算收拢了几分情绪,抬头与两人笑了笑,从那匣子里挑了一支通透如水的翡翠碧云簪,一对扭金白玉莲纹耳塞,一串指头大的三色碧玺圆珠子手链,并几样瞧着精致却不繁杂的其他首饰。

  青鸾见了,由不得撇了撇嘴:“姑娘总是这般素净,奶奶虽然不说,到底也不大好,竟还是添几样鲜艳的方好。”她说话素来有口无心,锦鹭听得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只看向敏君。

  敏君对于青鸾的性子自然了解,若是平日,少不得说两三句话,但今日少了心思,又想着她说的也有理,便从中挑了三四样金、红为主的贵重首饰,旁的还是令她们收拾好,又拿了妆奁镜盒,预备收缀一番。其实,也是早就备好的,衣饰并不用替换,只将抿了抿发鬓,添了两三样首饰,也就足够了。

  锦鹭与青鸾手脚轻快,很是迅速就是打理妥当了。敏君站起身,外头就有人回话:苏瑾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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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沁馨下

  “快快请进来。”敏君听得苏瑾来了,虽说心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心思,但也忙忙站起身来,一面发话令锦鹭等人端茶并细点果子来,一面抬步向外走去。虽说近来苏瑾的事儿不多,尚有几分闲暇,但除了休沐的日子外,平常也就是送来东西物件,偶尔得了闲暇,方能过来的。

  今日原不是休沐的日子,敏君自昨日听闻他过来,便知道有些别的缘故,当下除却将自己先前猜出来的一些甲骨文收缀收缀外,暗地里也是打发着人出去询问。只是不曾得了什么信儿罢了。

  “敏儿。”就在敏君赶着出了内室,那边苏瑾已是打起帘子跨入室内。见着敏君正巧赶着上来,他当即便轻声唤了一句,却是柔声细语,端然是深情得很。敏君听得这一声略有几分缠绵之意的呼唤,不知道怎么地脸颊微微一热,只略略撇过脸,上前来行礼厮见,道了声万福。

  苏瑾看着眼前粉颈微红的敏君,脸上的笑意更深,只伸手将她扶了起来,一面打量着敏君的衣着,一面握着她的手,只觉得触手微凉,便轻声笑着道:“眼下天寒露重,虽说今日晴朗无云,略有几分暖意,但也比不得金陵,却是要多穿一些。”说着这话,他瞧见锦鹭从里头取了一件披风仿佛欲给敏君披上,立时伸手将其接过来,极是自然地为敏君拢上。

  这敏君倒是没有想到苏瑾这般举动,一时也是有些愣怔,待得事儿过去了她方缓过神来,那脸上由不得涨得通红,连这话也有些说不大出来了,只低声说了两句话,就拉着苏瑾往那日常常起卧待客的小花厅儿走去。苏瑾原是有几分兴兴头头而失了往日在旁人面前的端正规矩,敏君这一番举动出来,他自是有几分懊恼自己的不尊重,让敏君在几个丫鬟面前失了脸面。只是这事儿都已经做了,且看这敏君虽说是燥得慌,但也没有恼怒,苏瑾心中又有几分欢喜,一时间倒也是如敏君一般,略略有些发懵,直到被拉入小花厅里头,听得外头丫鬟一阵嬉笑,方是脸皮发红地松开抓着敏君的手。

  而这一边的敏君所说也有几分羞涩,但到底不是寻常的小姑娘,只待得凉风拂面半晌,便也举动自若,言辞舒展,并没有那等扭扭捏捏。见着苏瑾略有几分局促,她将那心绪收缀妥当后,反倒是嘲笑他起来:“往日里真真如同泥捏的人一般,任是怎么搓揉就是面不改色。今日倒是吃了辣椒一般,脸上也辣辣起来?”

  听得这么一番话,苏瑾倒也是笑了,伸出手将敏君的手重头握住,拉着她肩并肩手拉手一并挨着坐在一侧的榻上,一面又道:“原想着自己造次,唯恐你生气,方有些局促。倒忘了我们敏君大姑娘最是心胸宽阔,原是肚子里头能撑船的,却是我小家子气,该挨这一遭嘲笑。”

  “这前头说什么心胸广阔,后头就是说我嘲弄你。倒是不晓得你是赞我还是讽我。”敏君笑着回了一句话,一面从边上将一个柳叶池塘人物纹的匣子取来,用身边带着的钥匙打开来,一面接着笑道:“不过任是怎么着,有了这个,你怎么也得赞我两句的。”说这话,她已是将匣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本用丝线缝得极为周整的纸笺来递了过去。

  苏瑾将这个接过来,翻看了几页,心底不由得暗暗吃惊,忙就是抬头看向敏君,讶然道:“这几日竟能猜出着许多的字,敏妹妹果然是心思细密,才气洋溢,我却是远不如了。”

  “什么远不如。你原是事多,闲着还得想着这个,筹划那个,哪里比的我清闲有空?我虽说是远不如你,这十倍的功夫花费进去,自然也比你厚一倍的。”对于这些,敏君却是心知肚明,这不过沾了些现代信息的好处,哪怕没有十分经意,多少也是在系统的理论学习下成长起来,也知道些汉字的理论知识,自然比苏瑾更容易琢磨出些东西,实际来说自己还是远远不如苏瑾聪慧的。二来,她也不愿意拿着这些自夸自诩,平白让苏瑾对自己有了别的期许不说,还打击了他的信心。

  “劳动你如此费心费力,怪道瞧着比往日清瘦了许多。原是我……”苏瑾听了这些,不曾生出几分安妥,反倒越发的惭愧,虽然先前并没瞧出敏君清减,这会子也越发觉得她有些轻飘,想来费心不少。只是敏君见他面带惭愧,只觉得有些稀罕,忙就是凑上来打量了几眼,方拦住话道:“什么清瘦不清瘦的,往日里你也不曾这般磨磨唧唧,有什么大事小事,心里磨不过去的,总和我说两句。我或是出个主意,或是做点事儿,哪怕两样都做不的,好歹能与你说说话稍减郁结。自然,我说这个不是表白自个的能耐,而是对你这般言行十分欢喜,想着你当我是个能出主意有见识,并不是那等小风小雨就慌了手脚失了气力的小女子,或是那等只能管家理事外头半点大事都说不得的女子。这些心思,我虽是没有明说,但也以为你心底明白,我们两个端端然是相知的。哪里晓得你今日话里话外说起来,竟不是这个意思?”

  “自然不是。”苏瑾听得敏君这么一通话,说得也颇为急促,连着章法也不算齐全,便知道她是急了,当即也顾不得别的,只将双手轻轻搭在敏君肩上,拍了拍后,方道:“我也是因为知道了一件大事,心里烦躁,说话便有些不大合适。你我素日便是和气,万不要在这上面置气。”

  “究竟什么事儿,闹得你如此?”敏君听了这话,倒是愣了一会,好是半日过去,方讶然问道。

  苏瑾犹豫许久,想着这事虽说极大,但一来他也是猜测,情状不明,二来敏君素日守口如瓶,其父也与燕王朱棣相处和睦,三则事项太大,敏君到底不过是一个闺阁女子,纵然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人相信。如此一番想来,他便略有些吞吞吐吐着道:“陛下有心撤藩,燕王颇为怨愤,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有些大事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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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战栗上

  敏君听到这话,心头一跳,脸色由不得苍白起来。她定定凝视着苏瑾,半日方才有些急促,又有些颤抖着道:“你,听到了什么大事?”她的声音有些破碎,脑中想着的并不是别个,就是先前曾是想过好几次的靖难之役。这是永乐帝朱棣人生最大的转折点,也是这个时代一个足以扭转任何家族与个人前途的选择。

  也是想到这些,她方觉得有些战栗起来。

  若她还是现代那个苏小涵,或是刚刚穿越过来的那阵子,想起这件事,她还不会有多少战战兢兢,或者什么别的念头,多半也就是评头论足一阵子,想想看看那些白纸黑字记录的战争场面与各种变化。但现在的她,在乎自己所处的小小家庭,也在乎眼前苏瑾所在的家庭,哪怕是曾经只见过面,说笑过的那些仕女夫人,想起这些人或许会因为这场战争而丧家亡命,惶惶然无可终日,心底还是惧怕的。

  “敏儿……”苏瑾看着身边的敏君脸颊一点点苍白,连着眼中的神采也是消失空洞起来,原本烦乱躁动的心绪越发得乱了套,他忙伸出手将敏君搂住,一面轻轻的呼喊,一面小心地摩挲着她的脸颊。这种状况,哪怕他心底的情绪多躁乱,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不知道怎么露出这样神色的敏君会失神伤了自己。

  被这么搂住,又极为亲近的摩挲呼唤,敏君稍稍出神半晌,也就回过神来。她脸颊微微一热,忙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将仿佛心情越发糟糕的苏瑾抱住,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放心,我没事儿的。”

  苏瑾放开手,脸色却依旧不大好看,他盯着敏君半日,看着她脸色虽然比方才苍白了些,但目光清明,精神也不若先前一般昏沉,便也松了一口气,只伸出手碰了碰敏君的额头,沉声道:“你素来沉静稳重,从来是不慌不乱的,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休要隐瞒,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敏君略有些闪躲的笑了笑,看着苏瑾瞬间眯起来的双眼,便晓得他压根也不信自己这句话。是呀,凭着他一向的精细到有些超乎寻常的观察力与谨慎严密的思考能力,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会相信才是有些问题呢。只是这样的大事,自己说出来谁会相信?哪怕能相信,连自己也没有把握朱棣一定会笑到最后,又怎么能说出口呢?由此,盯着苏瑾逼视的目光,沉默的气氛,敏君微微侧过脸,垂下眼帘,而手指却有些不由自主的紧紧纠结在一起。

  看到她这样,苏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敏君的手,将她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的指节一点点扳开,轻轻捂在自己两只手掌之间,低声慢慢着道:“我以为,不论有什么事,我们都能坦坦荡荡说出来。因为,我已经将我视为最为隐秘与狼狈的一面,袒露无遗。原来,并非如此。”

  “苏瑾……”敏君听到这话,心里一颤,竟有些不敢抬头直视苏瑾。这件事,她无法说出口,但若是不说出来,面对着这样的苏瑾,她心里又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仿佛被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喘口气都有些发僵:“我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怎么说?”苏瑾听得一愣,看着有些犹疑不安的敏君,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忽而明白起来:“是关于燕王殿下的……是也不是?你,猜到了些什么?”他盯着有些沉默的敏君,除却惊诧与慌乱,更多的却是欢喜:“你也想到了有些事,对不对?”

  他最后对不对三个字几乎是在敏君耳边擦过来的,低微得不可思议,仿佛一抹吹落枯叶的微风掠过,却是无端端让敏君有些安心。微微抬眼,眉梢极为轻微的舒展了一下,敏君又是紧紧皱起眉头,她贴靠在苏瑾的身上,有些犹疑,又有些安心,只凑到他耳边低而又急促着道:“你知道,他,有不臣之心……”

  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但苏瑾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心头一跳,原本对于燕王某些举动的不安与揣测,忽而清楚起来。然而,也就是这样的清楚,他的脸色由不得苍白起来。

  敏君没有料想到苏瑾忽然会沉默下来,她抬眼悄悄地看了一眼,见着他面色大变,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由不得一顿,反而因为心里头生出的好奇而将慌乱的情绪暂且压了下来。轻轻地动了动身体,敏君碰了碰苏瑾的手,声音也稍微高了点:“苏瑾,你怎么了?”

  “原来如此。”在敏君询问的同时,苏瑾也回过神来,他神情复杂地听着敏君此时有些好奇的询问,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目光也柔和起来:“放心吧。你不要担心,我会护着你的,这件事,且不要与岳父大人说,等过些日子,我自有主张。”虽然说,不清楚敏君是从何想到这些的,但先前她都能察觉到那龙骨一事,想来这中历代不绝的事,她细心揣摩,未尝没有可能。只是事项太大,她想到这个,怕也惊惧好些日子了。

  由此,苏瑾在迅速回过神来后,却是不忙着说别个,反而先低声安抚敏君起来。

  这边如此,那边的敏君却没有十分体味到这样的心思,她皱了皱眉,看着苏瑾柔和的目光,倒是有些羞恼起来,只直起身子掐住他胳膊上一块肉,拧了两下道:“没得说这些作甚么。爹爹那样的人,我自然不敢说一个字的。这事儿在我心底搁了许久也不敢说,却是不防着被你拿话哄了出来。你倒是给我说一说,先前你说的究竟是什么大事?与燕王又有甚么关碍?”

  “你且松了手,我怎会拿话哄你。”苏瑾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敏君拿出女子蛮横的一面逼问,只先缓了一句,方将她抱在怀里换了个更合适舒服的位置,凑上来低低着道:“原是陛下决心撤除藩王,燕王殿下晓得后颇为愤慨,而后常有些举动,瞧着并不对头,我原想着应是有意拿着各项事情逼迫陛下放弃那等念头,生怕你我两家做臣子的夹在其中。却不曾想着,你更是目光如炬,竟是将那根底瞧出来了。”

  “这有什么稀罕的,我原也就是看着你神情不对劲,胡乱往那重的方向猜测。历来新皇登基,最怕的不就是这样的事么……”敏君心里不自在,知道自己并没有苏瑾所说的眼光,只撇过头,胡乱拿话遮掩:“哪里想得到,原是还不到那地步的。”

  “谁说不到那地步。”苏瑾听得敏君最后咕哝的那句话,眼睛由不得眯了起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未尝不是缘由之一。但你猜着了终归是猜着了,倒也不用怕我会如何想。你是我认定的人,哪怕旁人都不站在你这一边,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护着你的。虽说兹事体大,我也摸不准岳父大人的心思,想着你暂且隐瞒这事,但过些日子事情都分明了,却也不必瞒着了。这样的机会,正是我辈青云直上之时。”

  听得这话,敏君却是有些发愣,她静静盯着双眸璀璨,满脸豪情的苏瑾——虽说依旧是秀美俊逸的脸庞,略有些稚嫩的轮廓,但这个小小的少年却有着敏锐的直觉与强大的内心,对于这样几乎能让绝大部分人惶惶不可终日的信息,不但不惧怕,反而生出更深切的野心与奋勇。

  而这个原因,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深切的渴望能获得力量、权势、地位以及相关的一切,保护他所关心的人与事,其中,有他的母亲冯娴,也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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