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危机
张赖头平生最喜欢算计。看南宫凌风衣着华贵,却又独自一人,多半是哪家的富贵公子瞒着家人出来游玩。
这样的情况,最是常见,生于富裕家庭的少爷小姐们,通常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看到的都是美好热闹的一面,但平日时出来,都有下人奴仆陪着,不得自由。所以,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瞒着家人,揣上一大叠的银票,出来逍遥。而这种人,最多会个花拳绣腿,他只需要小小的耍个心机,那么大把大把的银票,就是他的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张赖头错过了的话,天理不容啊!
不过,想不到李老大也会跟着跑出来。一想到银票得手后,还得分一半走,张赖头就黑了一张脸。只是,脸黑归黑,还得讨好着李老大。
这个莽夫,满身的莽劲,有了他,银票会更顺利地得手。只是,这个莽夫会不会想心黑得全部要走。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他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先说好了,一人一半!”张赖头先挑明了态度,如果李老大敢反悔,他绝对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老大嘿嘿一笑,满脸猥琐:“一半就一半,不过,那个小子可得归我。”
说着,他的眼光就露骨地在南宫凌风的身上转动,瞧眼前这位公子细皮嫩肉、肌肤如玉,说不定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女扮男装了出来。就算是个男的,瞧那可爱的样子,他也爱死了。
张赖头吸了一口气:“你居然想劫……”
“色”字没有出口,奔跑的两人忽然齐刷刷地止步,惊恐地瞪着眼睛,望着不知道从哪里,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
“别跟上来。”冷冰冰的语气一如冷冰冰的眼,正是追在最后面的人。
他在后面。听到两人出口不逊的谈话,尤其对象还是一直爱护的人,多年不曾冒出的杀意,从胸膛一直往外燃烧,清冷的眸子,渐渐染上了一层嗜血的热烈。
这时,身旁传来的一声低笑,熟悉得瞬间吸取了他的全部注意,那个被掩盖在内心多年,自以为都已经忘记了的记忆,霎时如潮水一样地涌上心头,淹没了他。他浑身一僵,连回头看一眼那发笑之人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是大街之上,他就这样忽然站住不动,反而更加引人怀疑。
耳边再次传来了与低笑相伴的浅语,熟悉得仿佛天天都在耳边响起,而同一刻,他也听到了前面追赶南宫凌风的两人愈加不堪的话。
由于在大街之上,人多繁杂,张赖头与李老大不好下手。就一直佯装着路人的样子,跟在南宫凌风的身后,南宫凌风却浑然不觉地朝着人少的巷口走去,像是故意给那二人制造机会。
而突然屹立不动的人,已经有人开始注意了。
闭眸,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眸恢复了平时的冷冽,落在最后面的人,忽然加快了脚步,在街口拐弯处,拦住了张赖头与李老大两人。
他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张赖头与李老大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是从他们的后方追上来的。
两人本小声议论着泯灭良心的勾栏,心中难免有些畏惧,忽然冒出来的人,冷酷的眼,好似看穿了他们计划的一切,更令他们发怵。
却不料,那人只是警告地说了一句之后,转身就离开了,看着他渐渐追上他们的目标,两人疑惑地朝着对方望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在追上南宫凌风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轻轻唤了一声:“凌儿。”
南宫凌风一愣,转过身来,看了叫自己的人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啊?”
“……”
“啊,清雅爹爹。”南宫凌风福至心灵,望了来人的眼眸。一下愉悦地叫了出来,同时还扑到了那人的身边,仰着头,“爹爹,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先回去吧。”拍拍南宫凌风的小脑袋,南宫清雅蓦地感到了安心,刚才是他的幻觉吧。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大街之上?还这么巧,让难得离开王府的他遇到呢?!
“嗯。”
看到南宫清雅的兴奋,让南宫凌风霎时忘记了自己要去找人算账的事情,高兴地点点头。
并行而走的两人,落在后面对望两人的眼中,实在是不可思议到了极致,原来那两个人认识,怪不得那个男人会冲出来警告他们!
“喂,那个男的,看上去,虽然冷了一点,不过还不是瘦瘦弱弱的,难道你会不是他的对手?”张赖头斜眼望着李老大,冒出了一句问话。
他被人发现心中龌龊之事,虽然有那么一会儿的恐慌,但冷静下来之后,反而愈加的恼羞成怒。再看到警告之人,竟然与自己的目标是一起的,更加怒不可抑。金钱的事情,在他的心中成为了其次,现在他一定要想办法抓住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给他一个教训——他张赖头,不是人人都可以吆喝的。
“屁话!要不是他刚刚突然跑出来,老子一只手就解决他了!”
“那好,”张赖头要的就是李老大这句话,“我气力不如你,你就对付那个男人。我的目标则是那个小鬼头。等抓住他们之后,银子还是一人一半,人嘛,哼哼,”张赖头的眼眸之中滑过狠绝阴霾,“小的归你,大的归我。”
“同意。”
“走!”
还没有实施计划,两人就先分账完均。
南宫凌风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给南宫清雅说话:“爹爹,你怎么会出来的?”
“我枫林院看你的时候,他们说你出府了,我也就跟出来了。”南宫清雅淡淡的解释,没有表情的人皮面具下,是一张忐忑不安的面容。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如影子一般,跟着他,不断地响彻在他的耳边。
这个时候,他倒有点后悔了。当时真的应该转身看看的,如果确定不是他,他的心里也不至于如此难安。
“爹爹,想我了吗?我这段时间都在雪月楼诶。啊,对了,雪月楼要参加这次的花魁节,爹爹,到时候,你要去看吗?”
南宫清雅摸摸凌风的头,走神的他,显得漫不经心,道:“再说吧。”
那么相像的声音,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真的巧合?南宫清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相信,那声音就是本尊。
“爹爹,你……”注意到南宫清雅的心不在焉,南宫凌风刚想仔细一步询问,抬头时,眼角余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影。大惊之下,扭头望去。
“啊——”倒吸一口气,真的是南宫云婵!
此时的南宫云婵满脸笑意,不时地好奇张望热闹繁华的大街两旁,与她并行的是一个大不能看出年龄的威严男人,南宫凌风瞥了一眼,只觉得很熟悉,然后不怕死地再一眼,又是一口凉气抽出,是皇上,那个男人是当今皇上。
虽然身边的人,都不准他见皇上,但是他曾经在角落里,偷偷地看过这个人,绝对错不过。
南宫凌风直接原地转身,背对着迎面走过来的南宫云婵,拉拉南宫清雅的衣袖,急急低语:“爹爹,我们走这边,快!”
南宫凌风是不记仇的,但是上次在金陵看到被南宫云婵带走,之后又被云殇他们救回来的百合牡丹的惨状以后,他就开始心悸了;而她身边的那位,也是身边人切切念叨要避免的人物,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南宫清雅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庞、熟悉的一切,熟悉得仿佛昨日两人才分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苦笑闪过眼眸,他是怕他的,记忆里处处都是令他恐慌的片段,那是他多年来,尽力想要去忘记的东西,却不料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刹那,全部活生生地在他的脑海之中飘荡。原来,是他自欺了,那些东西、那些记忆,根本不曾忘怀,早已深入骨髓。
不过,平静的日日过多了,再见时,心如被投掷石子的湖面,荡起圈圈的惧意。
等到这么真实地面对时,却又无端地苦涩,他该恨他、怨他、怒他,可是,没劲、没力、更没心,原来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治愈了他的伤疤,剩下的心痛,完全消失也是迟早的事情吧。
月娘的事,他曾经想过要质问他,只是那时身体虚弱狼狈,鲁莽行事,却无法保证全身而退;等到伤好时,心却又乏了。
月娘劝他,现在安宁的日子,不正是他们一直追求的吗?为何又要亲手打破希望呢?她不恨那个人,他为何又要恨呢?
那人毕竟是皇上,就算你抓住了他,有待怎样?!
一席话,问住了他,他欠他,他也负他,两人之间是无法算清的纠结,既如此,何不快刀斩乱麻,及时抽身而退呢?
原以为,这一辈子,两人都不可能再见面的。所以摒弃了对他的恨,对他的怨,对他的怒,剩下的零零碎碎也在时间流失之中被掩埋。
初始听到声音的震惊与不安,还没有来得及消散,街道转个弯,又意外地相遇了,这次却是面对面,他先看到了他。
一如记忆之中的音容笑貌,多了岁月留给他的威严与冷峻,南宫清雅只见了一眼,就闭上了双眸,不是怕他,是怕他发现他。
随着南宫凌风一起转身,两人正想走进旁边的小巷中,却又双双看到了张赖头与李老大。
南宫凌风不知道那二人的目的,南宫清雅却是知道的,但是那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他不能让事情闹大,让那人注意到这边。
南宫天阔说过,他一直在找他,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有放弃。
他的决心真的有这么大吗?
何时,开始这么在乎他的?还是,仅仅为了尊严?不容许任何人来挑战他这天下第一人的权力。
张赖头嘻嘻笑着,忽然脸色一变,指着他们,惊怒地叫道:“你们好大胆,竟敢偷跑出来!”
南宫清雅神色一滞,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南宫凌风眨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是在说我们啊?”
张赖头一叫,李老大也跟着叫嚣了起来,同样是指着南宫清雅那边,愤怒道:“卖身契都已经签了,注定是我们清倌的人了,现在,我看你们往哪里跑?”
清倌,稍稍有点常识的,都知道,那是京师最为出名的小倌楼之一。
一听到这个名字,好奇围观的人,就往后退了几步:看热闹归看,可不要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你胡说什……”南宫凌风大怒,说他就算了,还敢说清雅爹爹,是可忍孰不可忍!
“别说话。”南宫清雅打断了南宫凌风的怒喝,现在这个情况,他倒宁愿被那两人抓走。“小心。”
说着,他就拉着南宫凌风的手,貌似胆怯地往后退步。
如果他没有看错,就在那人的左侧有一道宽巷子,他与凌风只需要保持貌似被人发现之后的逃跑,背对着那人,跑进宽巷子里,就大概没事了。
他的这个动作落在对面两人的眼中,可就乐开了花,还以为那冰冷的男人有多厉害呢!搞了半天,也就虚张声势罢了。
底气愈足的两人,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奸笑,朝着不断退步张望的两人跑了过去。
南宫清雅退后两步之后,果然看到了身左侧的那道宽巷子,心中吐出一口气,悄声对南宫凌风吩咐:“凌儿,看到那道巷子没有?我们先进去……”
“嗯。”南宫凌风着急啊,虽然是背对着,但是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已经扫视了过来,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南宫云婵咬牙切齿的声音,憋住一口内息,提起轻功,就往巷子里跑。
南宫凌风的轻功,是由南宫清雅亲自授予的,依着那人对他的了解,极有可能从南宫凌风脚步之间,猜出他的关系。轻功虽快,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故而,南宫清雅几乎是反弹性地拉住了南宫凌风,南宫凌风轻功厉害,内力却远远不及南宫清雅,前进的力量,被南宫清雅轻易地就化去了,身体却惯性地向前,两人同时一个不注意,“砰”一声,南宫凌风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