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顿饭的功夫,丹瓶端着铜盆儿掀帘出来。徐启笑眯眯地看了成箦一眼,就接过丹瓶手中的盆儿,道,“走,咱们师兄妹再去叙叙旧。”
丹瓶极不好意思地瞅了瞅成箦,脚步倒是不曾打顿地跟在徐启后头。
成箦瞧着这对无良的师兄妹鬼头鬼脑地走远了,方掀帘进了屋。
秦珂已重新洗过脸,斜坐榻上,那小丫头正拿了一把干净梳子站在她身后替她将风兜取下后散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抿上去。
两人见成箦进来,都站起身朝他福了福。
成箦现在才看清楚秦珂今天的样子,乌鸦鸦的头发梳了一边倒的双环髻,发间插着点点花钿,还有一朵嫩黄色的绢花。刚哭过的凤眼水亮水亮的,映着屋内的灯光,波光流彩。身上的烟紫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罩面的皮子大氅还没有脱下来,领口出的水濑毛是深褐色的,十分衬皮肤,半隐半遮着她如玉的下颔与一张樱桃红的菱唇,说不出的好看。
他就有些移不开目光,大氅下的手暗自握紧掐了手心一把,转头对屋内的小丫鬟道,“你先下去。”
秦珂转首瞧那小丫鬟退出屋外,就睃了成箦一眼,有些歉意,“今日是我失礼了。”
倒是对方才的事情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表现出来,成箦不由微微失望,面上却不显,道,“我今日是要去恒景阁朱家中做客,原本见你对她家娘子十分好奇,便想带你走一趟,倒是没有想到你阿姐出门了,我也未来得及与她说一声。”
若是此时徐启在这里,必是要嗤笑出声的。红裳临走前,还特意派人到客院来,请成箦照应着庄子——只留秦珂一人在庄子里,红裳也是担心的,可是带她上路去处理事宜,又十分不方便。
“我去!”秦珂急急忙忙脱口而出,见成箦的眼神似有些意味不明,她心下一紧,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可转念一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的破绽不是一点半点了,只要他不问,自己就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便下定决心今晚定是走上一遭,弄清楚阿娘与阿兄当年的情形才是最重要的。
成箦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叫人备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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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安县小细巷的朱宅里。
杨蕙娘正轻声抱怨,“老爷也真是,只不过才初次见面,中午吃酒吃得醉熏熏的便罢了,怎么还邀人家来咱们家来?”嘴上虽这么说着,不过手里却仍是耐心地给他系上腰带,又用手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抚了抚。
朱岩中午酒醉了归家,在床上躺了一下午,这会儿方醒——尽管他中午饮得有些多,却不妨碍他仍然记得他邀请了那位林公子,叮嘱了杨蕙一番,才倒头大睡。
他平张着双臂,任由杨蕙给他整理见客的大衣服,眼睛却温柔地跟着她的身影转,柔声道,“幸苦夫人了。不过林兄弟实在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然我可就亏了不少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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