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得如此近,竟让延陵易生了些许不适。她对外人的气息总有些敏感,尤其是男人。所以当尹文衍泽气息迎上时,她有心却步,然身后抵着漆门,本就是无路可退。他周身散发着竹墨的馨香,不是尹文尚即身上刚强中正的男子烈息,也不是同延陵空有关的烟粉丹脂浓香,其实…很好闻,不刺鼻,也不会甜腻,淡淡的冲雅,浅浅的回香。
他抬首掠上她凌乱的额发,那一缕方被雨水打湿胡乱地贴着她额前,他替她捋平。指尖滑过她前额,中指的温度暖过她额头。
“没受苦则好。”他依是浅浅笑着。延陵易却于此刻涌起了女人特有的直觉,这男人微笑时才是心头最没情绪的反应,而这也是他异于常人之处吧。
然她与他不同,若是心中无物,她面上便该一池古水,毫无波澜。就如同眼下一般,她静地没了声息,不吱声回应,甚以连轻睫都懒及扑阖。
“上车吧,车上暖些。”尹文衍泽算也摸出来,若是僵持下去,他们二人必能立至天明。所以他适时道了声,手中大伞撑了她薄伞之上,让出半个身子,示意她入车。
延陵易也不再坚持,随着他大步迈了出去。
蓝驰见状忙去掀车帷,只延陵易立于车前,却敏感地侧了目,眸光直迎上身侧那一道黝黑巷道,这一场雨繁繁密密,街巷本就又深又暗,隔了雨帘,便更是黑黢黢一团,浑然不清晰。
她愣了许久,视线落了那重重黑暗间,久未出声。
“怎么了?”尹文衍泽亦随着她目光转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淡声询问了道。
寒光微释,延陵易沉声回了眸:“没什么。”
自出尚书台后,她第一声竟是如此简单明了的三字,是要尹文衍泽只得苦笑连连说不出其他。
二人相继入了车帷,帐中亮有油灯,映出一袭光暖。
蓝驰一扬鞭绳,马车即是朝东驰去,渐也消逝于雨幕之中,淡了痕迹。
西处邃暗的甬口深巷处立出个那个身影,融白色的长衫早已被雨水打湿,发凌衣乱,是狼狈极了。文佐尘徐徐走出那暗处,寻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眸中闪了若有若无的轻笑。
“我就说…用不上担心你……”随即摇了头笑过,那女人不是别人,是延陵易啊,这世上再难找出比她更会保全自己的女人了。从来都是她陷别人于囹圄,绝没有反落其中的道理。这一次,恐怕又是他惶然失持了。额际的冷雨滑下,似落了眸中,眼渐睁不起。他笑着阖了目,舒出一口长气,终以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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