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线索,就是最好的线索。”
上一代的乱波曾经对烂泥说。说话的时候,一脸的意味深长。
他实在是一时无法理解,诚恳地问:“为什么?”
“因为它暗示了一个真理。”
“什么真理?”
“就是一件事情不能违背常理。”上一代的乱波说:“违背常理的东西,就是不合理的东西,不合理的东西就是不应当存在的东西,不应当存在的东西却存在了,它背后就一定有猫腻,就一定有人在想办法掩盖什么。”
他拍了拍烂泥的泥肉:“试图掩盖的往往就是真相,就是你试图寻找的答案。”
“我明白了。”烂泥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我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其实就找到了真相?”
“是的。”
“换句话说,其实对方是在掩耳盗铃。”他笑了笑:“我们只要悄悄把铃拿走就可以了。”
“是的。”上一代的乱波欣慰地说:“孺子可教也。”
烂泥发现自己已经接近了那只真相的“铃”。
狗能够自由到摆动鼻孔,因而可以判断气味的来源。
狗还有一种与正常呼吸不同的嗅闻能力。当狗把鼻子凑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嗅闻时,它其实中断了正常的呼吸进程。嗅闻的时候,包含了气味的空气首先到达鼻腔的一个多骨、架状的构造内,这一构造是专门用来保持包含气味的空气的,以免它随着狗的呼气而排出体外,使气味分子能够在鼻腔内停留并积累。
烂泥当然也能。
他忽然“嗅”到有人来了。
有两个女仆忽然从走廊的一头而来,端着碗盏,一边说说笑笑,一边窃窃私语。一个娇笑着说:“那位明国人真的能喝酒啊。”
另一个说:“嗯,今晚他恐怕喝了七壶吧。”
“差不多。”
“毛毛的帅得真让人春心荡漾啊,尤其是醉眼看人的时候。”
“是啊。”另一人深有同感:“想不到一个和尚居然这样有魅力,这样萧洒风趣。”
然后就是一片吃吃的笑声。一人抚胸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呸,鬼才看上他了。”另一人声音低了下来:“他可是夫人的男人哟。”
“夫人的男人你也可以想啊。”
“你找死啊。”
“唉,要是能和他睡一晚,死都值了。”那个女仆咬着嘴唇。
另一个女仆眼睛在滴水:“是啊,夫人可是天天晚上都要和他做啊。”
“这两天没有做吧?”
“嗯,好像只有这两晚没有做。”
一女仆叹息:“夫人和毛毛真是绝配啊。我眼中的毛毛,是俗世中的侠客,令人敬仰。我眼中的夫人,是灿烂的烟花,瞬间的光亮无与伦比。”她眼中发光:“他们做那种事,都是做的地动山摇……”
又是一片吃吃的笑声。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烂泥的眼睛却忽然亮了,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他渐渐开始变化,悄无声息地变化,孤独而漫长地渐渐从一块石头变成一条蜿蜒蠕动的蛇。
缓慢却持续,不经意间,就幻化了。
他必须要小心。
因为这里表面安详,却处处刀光剑影,血冷风清。
只要有一点失误,他就绝对回不去了!
茅舍土阶,花木参差,径颇幽僻。蛇沿着地上轻轻地滑动,或直线行走或弯蜒曲折或伸缩而前进,时快时慢,时静时动,与背景幻化为近似的颜色。目标却只有一个最危险的地方:紫姬的寝室。
大地一片寂静。
在这样的时刻,紫姬应当入榻安寝了。她睡之前的时候,会和毛毛做些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烂泥浑身就有些燥热难耐。他就会想到一男一女在榻上翻动,以及那略显混乱的床褥之上揉搓一团的杂冗。
他相信,他很快就会知道真实的答案。
毛毛很喜欢流星。每次能看到流星雨的时候,他都不会错过。
他特别喜欢织田信长的那句话:“人生五十载,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似幻;纵一度得生,又岂有不灭者。”
紫姬却喜欢蛇。因为她觉得,毛毛这样的男人就似蛇,不仅钻进了她的躯体,还钻入了她的内心,占据了她的灵魂。
他们在一起,生命最旺盛的岁月几乎是夜夜疯狂地交合。
紫姬无所顾忌地在无我的梦中享受着温暖,享受着来自毛毛肉体的快感。边读着紫式部的《源式物语》,一边像回放书中情景,似书中的女主角桐壶、空蝉、夕颜、胧月夜、花散里……一样开始着挑逗、性爱。
自然,最终的结果便是身体的融合。对于美丽却又对可怕的江湖涉世不深的紫姬,毛毛充当起了人生导师的角色,从中感受着培育的喜悦。同时对紫姬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不论对她的任何时候的性要求,他都必须满足,疯狂、不顾后果地和她做爱。
毛毛因为新鲜与异样的刺激而觉得心理非常舒服。
可是,最近的两夜,他们却没有做了,因为紫姬首先受了伤,身体还没有复原,需要休息疗养一番。
还在少女时代,有一天,紫姬问母亲:“什么是爱情?”
母亲就让她先到到麦田里去,摘一棵全麦田里最大最金黄的麦穗来,期间只能摘一次,并且只可向前走,不能回头。
她于是按照母亲说的去做了。结果她两手空空的走出了田地。
母亲问她:“为什么摘不到?”
她说:“因为只能摘一次,又不能走回头路,期间即使见到最大最金黄的,不知前面是否有更好的,所以没有摘;走到前面时,又发现总不及之前见到的好,原来最大最金黄的麦穗早已错过了。”
她说:“于是我什么也没摘。”
“错过的。”母亲说:“这就是‘爱情’。”
之后又有一天,她问母亲什么是婚姻,母亲就叫她先到树林里,砍下一棵全树林最大最茂盛、最适合种在后园的树。其间同样只能砍一次,以及同样只可以向前走,不能回头。
她于是照着母亲的说话做。这次,她带回了一棵普普通通,不是很茂盛,亦不算太差的树回来。
母亲问她:“怎么带这棵普普通通的树回来?”
她说:“有了上一次经验,当我走到大半路程还两手空空时,看到这棵树也不太差,便砍下来,免得错过了之后,最后又什么也带不回来。”
“得到的。”母亲笑着说:“这就是婚姻!”
紫姬忽然想到了母亲的话,她和毛毛之间又属于什么呢?是爱情还是婚姻?她能永远得到毛毛吗?紫姬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没有母亲可以寻问,因为她母亲已去世多年了,更因为她也不想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与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