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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堕落之渊

  天罡星在漫长的颓废日子中把自己的天才记忆给忘记了,所以当他听到那种令人终生难忘的声音的时候,他在第一刻并没有想起这是谁发出的,以及到底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他以一种令人发指的心不在焉扭过头,然后看到那张坚毅的脸庞,这张脸上好像没有写着什么可以让人思想的故事,好像他的主人是一个在这个被诅咒的世界上没有过多的忧愁的人。

  天罡星把手里的水晶片随意一丢,目光带着审视的味道,他道:“你叫我来,什么意思?”

  天罡星吊儿郎当,他的目光慵懒地在这个地方荡来荡去,就似荡秋千一样。其实,之所以让天罡星到这个地方的那种动力是因为昨天的那个怪诞的梦境,只是对于一个习惯的颓废的人,他总有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健忘症。也就是说,他现在早就忘记了昨天做的那个梦具体是什么?就好像有一种东西正在旁敲侧击告诫他,让他遗忘现在的生活。

  老头嘴角弯着一抹复杂的微笑,其实面对这样一个老人,奢望从他的表情上获得什么信息是一种愚蠢的想法,他的表情绝对不会出卖他的心。因为,他的那张脸除了给人留下冰冷的影像之外,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东西。

  “随我进来吧。”老头声音四平八稳,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天罡星的身上,这应该算是对天罡星的一种蔑视,至少天罡星是这样觉得。

  “哼!要是我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将军,要是我还拥有天道之力,早就一下把你这老头弄得粉身碎骨了。”天罡星嘴上说说,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他真的拥有了天道之力,那么他就不可能与老头相遇,也不可能成为整天与最低贱的下等人在一起,这当然是一种构想,就像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人幻想自己某一天成为世界的霸主,这种天马行空的幻想在人间有一个很贴切的词语形容他——意淫,生活不可以没有意淫,没有意淫的生活还像个神什么生活呢?一切都是赤裸裸的现实,在现实中的人们能够体验到除了伤害就是赤裸裸的真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不喜欢赤裸的东西,这个反面也就是说人类喜欢的是意淫出来的东西。

  天罡星吹着口哨,跟在老头后面慢慢行走,流氓绝对的,只要任何人撇一眼天罡星这幅模样,绝对会得出他是流氓这样结论。

  老头带着天罡星穿一个不宽不窄的街道,进入一家诊所里面。那老头是一个年事已高的医生,绝对!天罡星敢断定,因为从他眉宇间的菱角就可以看出他对人们的生死漠不关心,这好似是一种符号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天罡星由于受到命运无情的蹂躏,对世界绝望,对自己绝望,现在他的脸上刻着沧桑,他的眼中闪烁着这个世界的的带给他的伤害。因此从他的脸上刻着无所谓的符号,他成了假一罚十的流氓。

  老头的速度不快不慢,他推开门,招呼天罡星坐下。这是一个不太宽阔的房间,里面是一张大床,床边有一台电脑。

  老头坐在椅子上,右手一挥,招呼天罡星躺在床上,天罡星吹着口哨,由于叛逆是弱者来表现自己的方式之一,所一天罡星很叛逆地不乖乖照他的吩咐去办。他道:“我凭什么听你的,快说吧,你带我来到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

  老头眼神坚定,带有某种救世主的味道,他对这天罡星道:“你想不想知道真相?”老头的食指指着天罡星的鼻梁,道:“关于你的真相!”

  天罡星怔了了一下,随后又咧开嘴巴,笑道:“我的真相?哼!你认为你很了解我么?你认为你能够了解我么?”

  老头不给天罡星过多的机会让他说话,他快速地打开电脑,把头扭过去,也不看天罡星,神似自言自语地道:“我是吉米博士,或许,我是这个世界上剩存不多的母体。”

  电脑屏幕上现在已经变换了另一个画面,只见是一个馒头状的通体发出红光的物体。但是仔细一看,可以看到红色物体内有很多电流穿梭,就好似管道一样来回游动。

  天罡星对电脑里的闪出的那东西不感兴趣,对老头的身份更不感兴趣。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他觉得这绝对是浪费时间,因为往常的这个时候,他要么就在工地上与他的那群民工朋友一起抽烟唠嗑谈女人,这在他的生活中占有了很大的比重,某些时候他甚至把这视为他的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因为他从这简单的生活中重新找到了依存感。

  天罡星很不耐烦地对着老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博士,是你叫我来的,若是你不说你叫我来到底是干什么?我跟你没完。”

  天罡星感到了蒙骗,他抡起袖子,露出却是还挺健硕的肌肉,眼珠子鼓起,眉头紧蹙,这个模样还真有三分唬人模样。

  老头眼睛微微眯起,他双手凑搭在下巴上,吐了一口轻气,对着天罡星道:“你看我的脸。”

  天罡星扑哧一声笑,他目光很慵懒地落在那老头的脸上,笑道:“你一把年纪了,还如此不知羞耻么?也不看看你的模样,却要我看看你的脸。”

  可是天罡星的笑容很快就凝滞了,他脸上的表情转而被一种难以置信代替,因为老头的脸开始脱皮,这种脱皮不是那种似蛇脱皮,而是好像用胶水喷在他的脸上,然后由此引来的溃烂。

  天罡星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仅仅是一丝错愕加一种难以置信,所以对于这并可多见的溃烂,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目光一凝,冷声问道:“你是谁?”

  老头的声音好似十分苍老,并且还带着停顿,好像一个没有了电的机器所发出的。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你也不是真实的你,我是来自外部的力量来干扰你的思想。我也不是真实的我。请你打开电脑,看看真实的现象。”

  老头的脸开始黏糊成一团,没有了五官,给人的感觉好似是一团胶水黏在一起的东西,有多呕心就有多呕心。

  天罡星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他按了一下鼠标,然后电脑的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昨天晚上梦到的那一幕。

  那是个秋日的午后,苏麻子与刘八姐被血玫瑰的人杀死,天罡星在苏麻子的坟墓前为苏麻子祷告,并且还发下毒誓,一定要为抓出凶手,来告慰苏麻子的在天之灵。然后,就在那个时候,一只握着铁锤的大手,正在朝他缓缓靠近,只铁锤朝他后脑勺打去,血液像牡丹花一样绽放开来。

  西城就倒在坟墓旁,然后在电脑的画面里,他看到一起陪伴着他的那群扫墓人,开始面目狰狞的大笑。他们是一伙的,并且因为阴谋得逞而哈哈大笑。

  西城虽然是他,但是他对于这个没有任何印象,他觉得这绝对不是真实的,因为真实的是他在告祭了苏麻子的亡灵之后,他很快就来到了医院去看望还躺在医院里的李警官,在他的世界中,根本没有出现这一幕,所以,天罡星甚至都可以断定,这绝对是一种空前绝后的诬陷。

  画面中,他被两个穿着医生制服的男人用急救车拉走。

  带到了一个诊所里,天罡星发现一个现象,他看到那群医生的脖子上都有一朵色彩鲜艳的血玫瑰,这种图案即便是现在西城看了,也心有余悸。可以说,西城就是在接触这种东西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可是,天罡星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来表达自己的生命颜色,在很长久的时间里,天罡星都不明白,他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因为神灵的存在?可是这一切都是确确实实的。甚至他都会责怪血神,因为是血神蒙骗了他。

  天罡星接着带着某种强忍的耐心去看电脑里播放的画面,这个时候那老头已经变成一团白花花宛若胶水一样的东西,形成一团,倒在地上。

  但是老头并没有阻止天罡星看“电影”的心情,生死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天罡星早就对生与死的事情想得很是透彻,他也懒得去理会老头为什么会成为这种模样,以及老头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在对生对死有了某种领悟之后,他很慵懒地地去思考这一切。

  电脑里的西城被两个带着白色口罩的医生拴在床上,两个医生好似彼此说了些什么,不过这是无声电影,只看到医生脸上的表情,看到他们在干什么事情,但是要却不能够听到他们在彼此说什么。

  两个医生把用两把刀子剥开西城的头皮,然后小心翼翼的取出西城的头颅,他们好似大功告成一般,脸上写满了因疲惫而释放的微笑。

  然后从门外走来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这男子更像是一个战士,剃了个贴皮平头,立在门口归然不动。

  但是那些医生却面色作难,好像是小兵见了首长,他们像那男子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把天罡星的头骨放在一个装满黄色液体的容器里,容器里扎满了管子,头颅放进去之后,瞬间闪出一道电流闪光。

  男子脸上弥漫着微笑,接过那个容器,对着医生点了点头,身体一转,就消失在黑暗中。

  至于装着天罡星的头颅到底到了哪里去了,电脑里面再也没有播放,天罡星从来到都是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去观看这种在他眼里近乎是一种空前巨骗的画面,在他看来这完完全全是荒诞的,他之所以能够耐着性子看下去,完全是因为里面的主角自己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当天罡星看完之后,他伸了一个懒腰,对他来说这不能不说是视觉的享受,现在他需要在度去光顾那个窑子,里面的小姐现在正在等着他,他一个没有钱财的男人,每次嫖·娼都是那群小姐近乎施舍给他的,如果他在迟到了,那就实在是丧尽天良地对不起小姐集体们对他的厚待了。

  天罡正欲起身,那团胶水一般的东西又在一瞬之间幻化成老头的模样,他的声音依旧能够给予人某种震慑力量,他对着天罡星道:“你难道不感到惊讶么?这就是你的遭遇,你遇到那么的荒诞的事情,其实都是一种信号传递到你大脑中形成的结果而已,你现在活着的世界只是一种钵中世界,你的头颅还是活着,其他的都已经死去了。”

  天罡星怔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冷笑,指着老头的鼻尖道:“老头,你还真有想象力,我觉得你不去写小说还真是委屈你了,有你这么好的想象力,恐怕会创造出超于西游的玄幻小说吧。”

  天罡星打心眼里就对这个老头心存忌惮,他才不愿意相信这老头的所说的话呢?什么“钵中世界”,其实,天罡星只需要用心想想,那么他兴许会对老头所说的话有那么些许相信,可是由于天罡星对于这个世界都有一种深深的抵触,与其说他是不相信,还不如说他是懒得相信,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保持太多的相信,因此,当天罡星走出那家诊所的时候,他又继续吹着口哨,大步大步朝他最希望地方走去,在天罡星的堕落世界中,只有窑子里的姑娘才能够给予他温暖,在那样的缠绵之中,才能够让他觉得,即便是没有那万千灵力,依旧是快乐的。

  天罡星重复着那种生活,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生活何时是个尽头,但是他在心里不去想这个问题。他不去想,因为如果他去想的话,那么就会陷入某总苦恼之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与世界绝缘的人,他孤独无依,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上前行,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掉入深渊里。

  但是自从天罡星见到那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会做着同样的梦,他的梦好似在重复,就像他的生活一样,都在轮回重复中度过。

  这是一见怪异的事情,因为梦越来越像天罡星觉得他有可能是梦中所说的那样。

  他有可能是在之前的时候被人剥开了脑袋,取走了头颅,并且把头颅放在一个可以维持头颅生命的营养液里。

  但是,他又好似在向命运发出嘲讽一样哈哈大笑,他笑道:“即便真是这样那又如何,反正痛苦才是自己生命的本质,如果真是那样,又与自己现在有什么区别呢?”

  天罡星彻底堕落了,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很清楚。他不再奢望变成什么样的人,不再祈求能够过上什么生活,他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每天就与那群活在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他习惯了这一切,因此不会感到这一切有多么的肮脏,不会觉得这一切有多么的卑贱,就好像一个乞丐长年累月依靠出卖自尊来度日一样,他们的脸面早就被他们抛却,因此,他们不会觉得向人乞讨,把自己的谦卑赤裸裸的展现出来是一件多么不好的事情。

  习惯了,那么就不会有什么突兀的感觉。

  天罡星有很多日子没有见到血神了,他还记得血神在离开之前对他说的话,——“去寻找一片真正的乐土,不管是虚幻的,还是真实的,只要它能够给我带来快乐。其实真实只是一个空虚的代号,人们不需要它,甚至仇恨它。”

  这个城市里又开始下起了大雪,雪花纷飞的当天,无数的俊男美女都欢呼,雀跃,他们多么希望雪花能够再下得大一点,因为这样就可以更加浪漫,更加好玩了。

  但是,在他们说要更加浪漫的时候,天罡星却在受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只会在这群被万千大众遗忘的群里里发生。

  天罡星就是这群体里的一员,但是即便是这么不堪的一群人,只要凑在一起也能够有无穷的力量来抵御严寒,来彼此安慰。

  这当然又是习惯的力量,软弱的个体需要集体的相互取暖才能够生存,正是因为集取暖才造成了个人软弱。

  这是一种相互作用,不会彼此分离。

  大雪纷飞的第二个晚上,天罡的房屋因为承受不了过重的雪花而坍塌了,天罡星就被雪压在着。

  天罡星把被褥一拉,反正死不了,长夜漫漫,天罡星不会去浪费睡觉的时间把房子料理一下,而是继续蒙头大睡。

  堕落在某些时候能够拯救人,天罡星也不会想到,那个夜晚,来了三个人头蛇身的女人,在雪地上溜达来溜达去,他们的眼睛是浅绿色的,并且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好似萤火虫般。

  “他准死了,你瞧,这房子都倒下了。”

  其中一绿眼道。

  然后他们就拖着长尾巴消失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

  这个是一个充满虚伪与谎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