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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惨烈之战

  于谦很忙。

  朝中事务繁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多和他无关的事儿都被送到了兵部。

  “交回去!”于谦的怒吼在兵部迴荡著,“告诉他们,非常时期这等抱怨之举在本官眼中便是瀆职,该谁的事务出了错,本官只寻那人的麻烦。”

  “是。”

  于谦抽空喝口茶水,专门负责筛选事务的小吏进来,于谦苦笑,“喝口茶水都不行吗?不是十万火急之事,让他们先等等,好歹让我眯一会————”

  他昨夜只睡了两个时辰。

  “於尚书,去险山堡的人回来了。”

  “先让他来。”

  张煌进来,行礼,“见过尚书。”

  “险山堡如何?”于谦问。

  “小人来之前,险山堡刚击退了敌军进攻,唐百户识破敌军夜袭谋划,大败敌军。”

  “好!”于谦欣慰的道:“好一个子昭。他可有话说?”

  张煌说:“辞別时,唐百户让小人转告尚书。”

  他仿佛看到那个年轻人就在自己眼前,用斩钉截铁的姿態说:“告知於尚书,我在,险山堡就在。”

  于谦默然,他动容了。

  在这至暗时刻,他更多看到的是惶然,是贪生怕死,是推卸责任,是畏敌如虎,是————

  就在这个时候,唐青坚守险山堡,屡次挫败敌军,就如同是一盏灯。

  “险山堡士气如何?”

  “士气如虹。”

  “好。”于谦浑身一松。

  “对了,他们称呼唐百户为铁壁。”

  “铁壁!”

  “是,这话是礼部右侍郎秦建之女亲口所说。”

  “她在险山堡?”

  张煌等人没有时间带秦音回京,这一路风驰电掣的疾驰,怕那娇滴滴的小娘子受不住。

  “铁壁?”

  “是。”

  宫中,王和于谦二人正在议事,提及险山堡的攻防,于谦对唐青讚不绝口。

  “大明铁壁!”郕王手书四个字,“令人送去江寧伯府。”

  唐青在险山堡一战成名,唐继祖却令家人低调。

  他每日多在书房里,不是看地图,便是和孙延一起推演险山堡攻防战。

  孙延觉得很好奇的是,唐继祖对唐青在险山堡表现出来的悍勇没有丝毫意外,但却对他在攻防战中表现出来的智谋很是吃惊。

  老唐家是智將啊!

  这不该是传承吗?

  为何伯爷要吃惊呢?

  唐继祖指著地图————这是伯府的传家宝。

  “险山堡顶在最前方,京师若是救援,以轻骑为主的话,一日可至。”

  孙延打起精神,“不过看大公子的意思,是不肯撤兵。”

  “这是第几日了?”唐继祖文。

  “第七日。”

  “第七日,数十万大军兵败土木堡,子昭却以溃兵为主力,坚守住了险山堡。”唐继祖抚须,眼中有莫名的凝重之色。

  “大公子用兵天赋了得,说实话,在下从未听闻过有类似的。”孙延拍了东主的彩虹屁,却发现老头子没有欢喜之意。

  “子昭曾说过一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我深以为然。”唐继祖眼中有隱忧,此刻他心情矛盾,即希望唐青能一飞冲天,又希望他能见好就收。

  “伯爷,石亨兵败,唐氏崛起,武安侯並未建功,大公子一飞冲天,能令石家和武安侯府不敢轻易对伯府动手。”

  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儿,您在担忧什么呢?

  “伯爷。”康信来了,低声道:“二老爷求见。”

  唐观进来,“爹。”

  “老二啊!何事?”唐继祖把地图遮住,回身问。

  唐观看了孙延一眼,孙延不动声色,他是唐继祖的人,唐继祖不表態,除非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否则他无需避开。

  这是立场,而不是没有眼力见。

  当然,换了唐青在,孙延便会用不同的方式来应对。

  唐观蹙眉,说:“爹,我方才出去,有人家想给子昭说亲,那女子我听了情况很是不错。”

  “那女子这一枝可是没落了?”唐继祖问。

  “您怎么知道————哎呀!”

  唐观脸上挨了一鞋底板,他转身就跑。

  这是被老头子从小打怕了。

  “子昭孤军死守险山堡,弄不好便会————在这等时候说亲的都是畜生————”

  “伯爷,大公子说过这等人吃的是人血馒头。”

  “这等无耻人家,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唐观狼狈而逃,走没多远,就看到了唐么么。

  他板著脸,“么么啊!”

  背著手的唐观其实和唐贺有些像,唐么么说:“二叔。”

  “何事?”

  “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

  “鞋底印。”

  唐观板著脸,悄然递过去一小串铜钱,“你看到了什么?”

  唐么么很实诚,“什么都没看到。”

  “乖!”

  唐么么跑回去,唐贺正在教唐立————自从土木堡兵败的消息传来后,不少学生都不去私塾了,邱晟一看乾脆就放假。

  “爹,爹!”

  唐么么进来,“爹,二叔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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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挨打?”唐立抬头,他不习惯被老爹教,乘机活动一下。

  啪!

  唐贺抽了他后脑一巴掌,“好生读你的书。”

  唐立不满的道:“爹,你就只打我,为何不打大哥?”

  是啊!

  门外韩氏这才想到这个问题。

  唐贺振振有词,“你大哥从小就听话。”

  这话哄鬼呢!

  韩氏刚想进去,唐么么说:“爹,二叔挨了祖父一鞋底。”

  呵呵!

  韩氏忍不住乐了。

  打得好!

  “为何?”

  “二叔想给大哥做媒,祖父骂他是吃什么馒头————”唐么么歪著脑袋,“吃血。”

  “人血馒头!”

  歷来吃人血馒头的都不少。

  唐青记得后世每当有名人或是普通人遇到触动人心的事儿时,总是有些人不甘寂寞,或是在朋友圈,或是在各种媒介上发表一番看法。

  或是同情,或是討伐,或是什么什么——

  根子上这种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吃人血馒头。

  换个说法,就是蹭流量,说难听些便是碰瓷。

  用別人的苦难来为自己牟利。

  京师对他的讚誉已经够多了,那些所谓的名士写了诗作,讚美险山堡守军,乃至於讚美他唐青,在唐青看来就是蹭流量。

  此刻大明需要的不是什么讚美,而是每个人都踏踏实实的为京师保卫战出力。

  第八日。

  唐青在准备。

  他把堡內所有防御物资都几种在一起。

  “敞开用,別节省。”唐青交代道。

  这是破釜沉舟吗?

  气氛有些凝重。

  唐青也不解释。

  “把那些猪羊都杀了,就这两日吃光。”

  不吃光就只能丟给敌军了。

  “今日起,每日三餐,粮食还有多余的,便餵战马。

  "

  唐青去了安置伤员的地方,视察了一番。

  隨军郎中说:“行走不便的有五十余人。”

  “可能坐大车?”唐青问。

  身后老覃说:“唐百户,大车会拖累撤军————”

  唐青回头,“我不会落下一个兄弟。”

  他走出去,吩咐道:“把堡內大车集结起来,那些被褥铺上,以减少顛簸。”

  他回身说:“告诉那些兄弟,撤离时,我会走在最后。”

  屋內传来哽咽声,没有人感谢,没有人感恩。

  可无声的感谢和感恩,才令人心颤。

  这一刻,马前卒確信,这些伤员都愿意为大公子赴死。

  他觉得自己也跟著高大了许多————大公子断后,我马洪跟著。

  “敌军斥候来了。”

  城头有人喊道。

  所有人都知晓,最惨烈的一战,要来了。

  唐青向城头走去。

  “唐百户!”

  茅屋太闷,秦音虽然不愿拋头露面,也得不时出来透透气。

  “嗯!”唐青点头,秦音手中握著金釵,“请唐百户放心,若是————奴不会有辱名节“”

  特么的!

  唐青莫名觉得鼻子发酸,他摆摆手,“在堡內男人死绝之前,你们都是安全的。”

  他走上城头。

  看著远处的烟尘,低声道:“苍天在上,让老子度过这一劫。”

  其实唐青希望赛罕继续用计谋,越是计谋,敌军败的越惨。

  当赛罕把所有人马都摆在正面时,唐青知晓,敌將是豁出去了。

  “我军人数与守军差不多,但我军悍勇。”赛罕的声音在迴荡,他拔出长刀:“我们的勇士一个顶他们三个,两日之內破城,缴获我一概不取。”

  战利品主將拿大头,这是惯例。

  赛罕看到了麾下眼中的贪婪,不禁暗喜。

  士气,起来了。

  “攻城!”

  “杀!”

  赛罕看著城头的唐青,说:“我不再用什么计谋,就这么和你兑,你一千不到,我也一千不到。可我麾下皆是勇士,而你————大半是弱兵。你如何是我的对手?”

  敌军扛著云梯小跑接近。

  骑兵们在两侧突然加速。

  衝著城头张弓搭箭。

  “放箭!”城头率先发难,敌军倒下不少,但隨即来的反击箭雨,让守军也死伤不少。

  一个弓箭手探头出去,还未曾放箭,城下伴隨衝来的敌军中,一个弓箭手止步,仰头鬆手————城头弓箭手中箭,惨叫著坠落。

  城墙不高,弓箭手落地后没死,被两个敌军拖著往后去。

  “救我!”弓箭手的呼救令人动容。

  “钱敏。”唐青不动如山。

  “百户!”钱敏过来,唐青说:“送那个兄弟一程。”

  钱敏楞了一下,“是。”

  他探头出去,看到那个弓箭手拼命挣扎,两个敌军狞笑著把他往后拖。

  “救我!”

  钱敏犹豫了一下,一箭射杀了明军弓箭手。

  眾人心颤。

  纷纷看向唐青。

  唐青站在那里,神色从容。

  仿佛方才的军令不是自己下达的。

  “金汁!”

  他怒吼。

  金汁一勺勺的被淋下去,敌军的惨叫恍若来自於地狱。

  金汁浇完了。

  敌军大喜,纷纷攀爬上来。

  “杀!”

  唐青冲在最前方,马洪跟著他,陈雄在另一侧,发现敌军都在往唐青这里衝击。

  “唐兄小心!”

  他只看到那个身影在敌军中不断移动。

  残肢断臂。

  惨叫声。

  鲜血迸射在空中,在阳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陈雄止步,呆呆的道:“这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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