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的交汇处,是一块很狭小的平地,狭小的宽不足三十丈,长不过百丈。就是如此狭小的空间,竟然建有十几处房屋。更让人想不到的,半数人家都在做一种生意,房檐的竹竿上高挑着酒望子。村子很小,却有一个很响亮的名字,酒寨。
酒旗大小各异,色泽也不同。旧的已看不出青布的颜色,就连上面大大的酒字也已残缺不全。酒家对酒旗很满意,常常对新来的客人自豪的说“咱家是正宗的老字号”。新建的酒家虽然还是木结构,却比老式的房屋宽敞明亮,也由一层变成了两层。然而它却改变不了人们守旧的观念,客人总没有老字号多。
疯道人夜里喝了很多酒,离开居家客栈一股脑的倒了出去,他既然不能断定厨子在酒里下的是什么药,他又凭什么能断定药对他有没有伤害。
折腾了半夜,胃肠已觉空虚,他又为何要拒绝酒的诱惑。
疯道人连续走进了两处酒家,每家的四张桌子都有先于他的客人。他实在想不明白,小小的弹丸之地,怎会有如此多的同道中人。他走入的第三家是一处二层小楼,上下两层八张桌只有两位客人。两相比较,冰火两重天。
酒寨的酒家只经营一种酒‘醉仙酒’,是自家酿造的米酒。这里的酒从不成坛销售,盛酒的容器也不是常见的瓷碗,每个客人面前摆放的是竹筒。橙色透明的酒汁,就像竹子流出的液体。竹筒不会二次利用,随着客人离去即成废物,随处可见的竹林,让店家从不手软,诚信比银子更重要。
酒家能提供的下酒菜并不丰富,只有寥寥数种家常小菜,到这来的客人也并不挑剔,客人只有一个要求,酒好。
干烧子陵鱼、竹笋炒江虾两样小菜很快摆在面前。四只竹筒散发出诱人的馥郁香气。胃口被高高的吊起,当第一只竹筒被一口气喝干后,疯道人慢慢的将身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好似灵魂已出窍,身体已虚空,人已经没有了生气。过了很长时间,紧闭的双唇嘘出了轻轻地长气。然后双手捂住额头,顺着脸颊慢慢的滑落,露出了明亮的双眼。
客人又在喝酒,却不是先前那样。而是小口抿酒。那样子就像孩子过年时才能分到一把瓜子。每磕一粒都会回味半天。尽管如此,面前的竹筒很快空了三只。
客人虽然点了两样菜,却没有动过筷子夹一下,好像已忘记了它们的存在。
客人少。店主人自然很清闲,他对初来乍到的客人格外关注。走过去坐在客人对面,与客人攀谈起来。
店家已过中年,在外闯荡二十多年,叶落归根回到故里,手里有点积蓄,开个酒店维持生计。这里开店的五家都姓郭,都是端一个祖宗的饭碗,没有正宗之说。三百年的时光让他们变得生疏。相互之间并不走动。
疯道人听后笑着问;“祖上是不是会稽人”?
店家摇头笑着回“老酒并不是会稽独有,江南许多地方都有,桐庐酿酒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秦汉。桐庐与会稽很近,酿酒的方法相互融会贯通,两地老酒口味差异不大。”
疯道人点点头说;“店家说的在理。店家的酒与绍兴老酒相比,辛辣不足,甜味稍浓,色泽也差一些。有点近似浔阳的封缸酒,却又不全是!”
店家听完愣了一下,感叹的说;“客官年纪虽轻,对酒的了解却颇有见识。祖上是郎中,治疗头痛脑热尚可,由于医术不高在本地并不出名,为了生计游走四方。祖上去过浔阳,发现那里的老酒有独到之处,讨了个方子改良了本地的酿酒方法,从那时起,后人不再行医。色泽差一些,是窖藏的时间不够,因为酿酒的量小满足不了客人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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