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的回答很淡定:然也听说吾友苏子瞻常来这玩,我找不到他,就来赵贤弟府上拜访。
赵兴惊出一身冷汗,高俅凑在赵兴耳边,低声解释:沈先生曾来拜访苏学士好几次了,每次都这样请教些问题
要说这时代,赵兴最怕跟谁交往,那就是沈括,因为这人惯会揪住别人说的话,进行删节修改,然后拿去告。越是他的朋友越倒霉,其中最倒霉的就是苏东坡。
后人评价说,王安石一生看错了九十九个人,他看中的有才干之人,都是大贪官,人中蛀虫败类人渣,但唯一看对的人就是沈括,因为他曾评价说:沈括小人,不可亲近。
看着沈括若无其事的脸,赵兴心惊肉跳。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出卖了一个人,陷害了一个最好的朋友,回头还能若无其事的跟你谈话,频频表示与你的亲密关系。所以沈括越是坦然,赵兴越加害怕,他犹豫片刻,决定离他远点以策安全,一转脸,他呼喊:萧峰,送沈先生去找苏大人,不,送沈先生回家,记住,一定要亲自送沈先生回家。
胡乱的冲沈括拱了拱手,赵兴拉住周邦式一溜小跑往城堡里跑,身后,沈括正用平平静静的嗓门与萧峰说话:将军,且容商量
将军这个词在宋代是个用滥的词,在两浙一带。它被用来称呼富豪家中的仆人。它是个尊称,一般是贫民百姓用来称呼富豪或官员家中地仆人。如果你在宋代,遇到一个人问你:将军近况如何这话翻译成现代语言,它的意思是:你在某官家中扫院子,最近是否扫的很快乐
萧峰不大不小,刚好是个将军。但他不是扫院子的将军,他是把门的将军,所以称之为门将当然,沈括在这里没有侮辱萧峰是国足队门将的意思,他是采用尊称跟萧峰商量。因他早听说过赵兴游历海外,最近他写梦溪笔谈刚好记述到海外传闻上,所以想借苏东坡的缘故接近赵兴,近而攀谈。
赵兴一边往城堡里跑。脸上还在晃动着沈括那张脸,那张脸上堆满了忧郁,似乎都能流淌下来,按赵兴的经验推测,这是一张抑郁症患的脸,交谈时。沈括虽竭力保持语调平静,但赵兴可以听出对方话里浓重的自卑感连面对萧峰这个奴仆他都要采用尊称,可见他地日子过的并不好。
原来。古往今来都是一样:凡喜欢陷害别人的人。日子并不快乐。
赵兴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客厅,先安置好周邦式与高俅,自己跑到楼上看望了阿珠,顺便看看他地儿子。恰好阿珠一脸幸福的给那胖小子哺乳,她见赵兴回家,语气平和的催促:官人,洗儿礼都过了。怎么连个乳名都没有。浑不上
赵兴哼哼几句,他心里有事。马上借口应付客人,赶回楼下客厅与周邦式互拜。
高俅坐了一会,挂念新婚妻子,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在赵兴耳边轻声说:听说沈括的老婆是为悍妻,今天他还好了,脸上没有伤痕,往常来见学士的时候,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学士对他的态度学士能怎么样,你也知道他是个好面子地人,沈括越装作坦然无事,学士越不好作,只能随口敷衍,只是每次他来,学士都要求我护住书房,赶紧把书稿收藏好,片纸不许落入沈括眼里。
啊,赵兴原本心中对沈括有点怜悯,想到后那名垂千古的梦溪笔谈,考虑是不是送几本他从倭国弄来的矿物志植物志等图书,听到连苏东坡都不敢让片纸落入对方眼里,他胆怯了,连声招呼按自己地学生:旺儿,爽儿,快去书房把我地书籍整理好对了,小书房时刻给我锁着,不需任何人进入。
周邦式倒是知道沈括的近况,看到赵兴脸上时刻带着不忍也带着忧心,他随口聊起沈括:听说梦溪先生罢官后郁郁寡欢,今年与同伴出游的时候,几欲投水自尽
果然不错,沈括是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不过,想来也该当如此。他出卖并陷害最好的朋友,今后谁还敢跟他交朋友所以当他举目四顾的时候,周围都是一片提防的眼神这样地人能不换上抑郁症吗
王荆公说地对啊沈括小人,不可亲近赵兴感慨一番,终于还是作出最明智的决定:通知看门地,以后沈括来访,禁止他走入园子。
周邦式诧异的看了赵兴一眼,意味深长的说:现如今,还有谁提王荆公的话,谈到这个名字就是罪,离人小心
赵兴嘿嘿一笑,恰好陈伊伊抱着账本出现,她向周邦式打了个招呼,摊开账本说:周叔叔,你要查账吗这还没到年底,你的红利还不该支,我倒是提前算了一下,总数大约是一万三千贯左右。
周邦式笑了:瞧陈支婆说的,好像我是登门来讨账的,我也就是听说离人来了,找他玩耍而已。廖小小姑娘呢怎不见她来招呼
赵兴微笑着,很随意地回答:我从密州走的时候,她与伊伊留在密州应酬地方官。后来伊伊下了南洋,小:打算趁着春天去京城一趟,见见旧日姐妹。我许了。前几日她倒是来信,说打算带回一个戏班子为孩子庆生,恐怕再有几日就到了。
周邦式东张西望,还想问点什么。赵兴已经觉出不对,他摆手让陈伊伊去准备晚饭,等房间只剩下两个人了,他轻声问:你还有什么事
周邦式也用相同的声调,压低了嗓门说:廖小小该是带着吕相公的信件去了京城吧,章老子让我来问问你,可否能给他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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