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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梦回——通灵(上)

  寒冷……是刺|激我感官苏醒的第一因素。

  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在勉强适应了有点刺目的亮白色光线后,我所看到的,是一片混杂着白与绿,被光与暗分割的世界。

  大片大片的银白色的雪块积压在挺|直的竹上,被白色所覆盖的微微下弯的枝条下,青色而微泛淡紫的狭长竹叶顽强的露|出了边角。乳黄|色的月华洒下,密疏有致的竹林半掩半透,光和暗的交织将竹林分割成了错落有致,深浅不一的层次。有一种,和谐但是却又透着些许怪异的美|感。

  这里……是哪?

  有些昏沉的脑海中,似乎有声音在说着什么。但那声音太过微弱,如同风过细草般的沙沙声一样,连成了模糊的一片,让原本就已经昏沉的头更加地疼痛。

  被雪反射的月华有些刺目,抬起了手,试图遮挡一下后却发现那亮光,竟然透过了我的手臂甚至是身|体,在地上投射下了极淡且模糊的阴影。

  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一种近似半透|明的存在。

  好奇怪……这里是?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具体是哪似乎又说不上来。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人心里,有一种异常的空虚感觉……

  似乎,遗忘了什么……

  遗忘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抬手按上了额头,冰凉的触感让昏沉的意识有了些许的清|醒。有些宽大的淡紫色的薄纱自手臂上垂下,让视线变得朦胧。

  “哈哈!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如同金属相互刮擦所发出的刺耳尖锐的声音响起,让人有一种牙酸到冒鸡皮疙瘩的感觉。

  什么?!

  我戒备地看向了竹林的那似乎有些不正常的幽暗阴影。

  那是一种自心里泛出的,最深重的厌恶。

  “竟然是灵|体,还是难得一见的纯灵|体啊!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

  “没错,冒险进来这里果然是值得的……”

  “吃了这个家伙,至少可以节省百年的时间啊!”

  “喂喂!是我先发现的!你们怎么可以偷跑!”

  幽暗的阴影中,有什么在蠕|动着向我这边过来。不安和厌恶的感觉更加强烈了。自脚底泛起的寒气,让我僵硬在那里无法动弹。

  “不要过来啊啊啊!!!!”

  自心底产生的拒绝感,汇成了一道热流自身|体中化成了暖橙色的火焰喷|射|了而出,呼啸着席卷了我的四周。

  “啊啊!怎么可能!”

  “这个灵……怎么可能会有净灵之焰啊!”

  尖锐地叫|声在暖橙色火焰过后全部化成了氤氲。而四周那种沉闷不舒服的感觉也消失了,暖橙色的火焰悬浮在我的身边,静静地燃|烧着,但却没有点燃周围的竹林……

  “啊……哈……”

  释放了火焰之后,强烈的空虚与无力的感觉席卷了全身,让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半跪在雪地上,那种身|体仿佛被什么掏空的感觉,让我的视线开始了模糊。

  “看来这里,并不仅仅只有我一名访客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

  我勉强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处,然后有些微愣。

  站在竹林边缘看向我这里的,是两名男子。

  走在前面的那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色光泽的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细挑的弯眉下,一双黑曜石般的星瞳深邃却又清澈。精致秀美的五官,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淡淡的戏谑还有疏离。他穿着一身有着淡红色纹样的白色宽袖式服,更让他看上去,带着一种冷清和优雅。

  而我清晰的看到,那层包裹在他周|身的,如同烈焰一样翻滚着的金红色灵气,美到让人感觉眩目的程度。

  而跟在那名男子身后的,则是一位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色的带着金色家徽一样图案的轻便武士服,左侧的肩上还披着肩甲,身后背着一柄相当长的饰着金色纹路的红色太刀,一头黑色的长发端正的在脑后束起。看向我这里的双眼是非常漂亮的金色,眼角还带着红色|眼线——不过,他的身上并没有灵光。

  “……你们……是谁?”

  抱起了双臂,我勉强站起了身,身边的暖橙色火焰仿佛是在保护我一样的环绕在我的身边。

  “……这个气息……”

  最先开口的是那名身形高挑的男子,他上前了两步走到了我的身边,看着我的金色双眼中似乎带着困惑不解,“……主上?”

  “啊?”

  眨了眨眼,虽然那高大的身型站到身边的时候会有压|迫感,但是我却意外的一点也没有先前那种害怕的感觉,只是有些疑惑的和他对视,“指……我么?”

  那双金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我发现自己莫名的对这双漂亮金色的眼睛有着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感。

  “不可能的,太郎。”

  这次出声的人是那名有着金红色灵气的男子,“你原本的主人不是真柄大人么?这孩子明显是女性,而且看样子还是刚成型不久的灵,完全不搭啊。”(天音:设定上来说,太郎太刀被锻造于南北朝时期,主人是日本战国时期,朝仓家的武将,别名是十郎左卫门的真柄直隆。)

  “可是她的气息……给了我很熟悉的感觉。”

  先前的男子又看了我一眼,随后摇了摇头,神色中带着一丝黯然,“我的记忆太过驳杂混淆,或许真弄错了也说不定……麻仓大人,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的确,今天似乎并不是能够商谈的好时候。”

  有着金红色灵气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后那名高大的男性就直接在空气中隐去了身形,似乎是离开了的样子。

  “那么……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转而看向了我。

  张了张嘴,我想说些什么,但是脑海中翻涌的讯息地太过斑驳,以至于我根本就无法回想出正确的讯息——比如,我是谁?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

  最后,我摇了摇头,只能这样回答,“不记得了。”

  “能使用净灵炎却没有名字?”

  他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变化,然后微微皱起了眉,“竟然没办法看见?这难道是净灵炎所附带的特殊效果么?”

  “看见?”

  我疑惑的扬起了眉。

  好吵……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说这是很么,可以无论如何却听不清楚,只觉得好吵……

  “没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然后向着我伸出了手,“既然你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么,要来我这里么?”

  “去你那里?”

  我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

  “叶王大人,你的这种做法太过鲁莽了。”

  那名男性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用不太赞同的语气截断了他的话。

  来人有着一头火焰般燃|烧的短发,面容俊朗,肤色是那种较为黝|黑的古铜色,个子同样高挑不过却比不上先前离开的那个人,周|身带着相当浓郁的阴火气息。更重要的,这个人有着一双同样漂亮的金色双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很熟悉。

  “你是谁?”

  我歪了歪头,对着他询问道,“能知道你的名字么?”

  先前没有询问那个人的名字真是太遗憾了,现在这个一定不能再错过。

  “呃?”

  红发男子似乎没反应过来,呆了一下。

  “看来这个孩子并不怕你啊红莲……”

  被称为“叶王”的男子抿唇微笑道,“如此看来,她的确有这个资格不是么?”

  “啧!”

  红发男子轻哼了一声,直接就消去了身影。

  “?”

  歪了歪脑袋,我有些不解。

  不过至少能感觉出来,不管是眼前的这个还是方才出现的那个,都没有恶意。

  “火焰,能收起来么?”

  男子转头看向了我,随后抬手

  “……我试试……”

  闭了闭眼睛,我尝试着想象了一下回收火焰后,再次睁开眼睛时,身|子周围的火焰已经消失不见了。

  “能够持有操作净灵炎,还有这身浓郁的清灵之气,没准你是一名新生的神灵也说不定。”

  男子看着我,温和的笑了笑,“不过眼下你什么都不懂,不如先和我缔结契约,在我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如何?”

  “好。”

  我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有名字……这样也可以么?”

  “没有名字么?或许这是制约也说不定。”

  他似乎思考一下,“那么,我先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了。幻,如何?”

  “……幻……”

  我呢喃了一下,随后肯定道,“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只是虽然是这样,但是隐隐有苦闷的感觉一闪而逝,似乎在我所不记得的以前,也发生过自己被别人赋予名字的事情。

  只是,记不起来了。

  “我是叶王,麻仓叶王。”

  男子这样说着,走近了我后,伸手点在我的额心处,“在此,与你缔结友谊契约。”

  “叶……王?”

  我重复着他的话,“友谊契约?”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不见了。

  “是的。能和新生的神灵缔结友谊契约,对于我来说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这样说着,叶王指尖与我额心相接|触的那一片肌肤开始发烫。

  当他收回了手后,我抬起手摸|摸,发现那微微凹凸的触感像是一个五芒星烙印的痕迹。

  “虽然这里是神社,不过毕竟是属于别人的地盘。”

  叶王微笑着侧过了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那么,请和我一起离开吧。”

  “好。”

  我跟着叶王离开了我所出现的那片竹林所在的神社,在离开之前,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深红色的鸟居之下,之前所见的那名穿着轻便武士服的高大男子正站在那边,似乎正再目送我和叶王的离去。

  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

  以后,找机会再过来吧。

  、

  “叶王……”

  叶王的出行是乘坐牛车,不过等他到达目的地后,我忍不住拉拉叶王的衣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叶王低头看向我。

  “感觉……”

  皱着眉头,我有些形容不出来自己的状况,“……不太舒服……”

  “因为自身太过清灵,所以对污|秽的容忍度也变得很低么?”

  伸手按在我的额头上似乎是感应了一下我的状况后,叶王显得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就伸手以灵力描绘了一个符号拍在了我的身上,“现在感觉好一点了?”

  “嗯……不过真要进去么?”

  我指的是前面不远处的那座大宅子,“感觉不太舒服。”

  “这是我的工作。”

  叶王笑了笑,“顺带也是过来探望友人的。”

  “叶王的朋友?”

  因为坐在牛车上实在有些无聊,所以我有一搭没一搭和叶王聊天的情况,多少也摸清了他的性格,所以对于他口|中的“友人”多少也有些好奇。

  “我觉得,幻你应该会喜欢她的。”

  “麻仓大人,您来了?”

  守在门口穿着阴阳师制|服的人,对着叶王行礼。

  “情况如何?”

  “暂时压|制住了,不过还是需要麻烦麻仓大人您出手。”

  虽然对方的礼仪措辞都很周到,但是我就是莫名的感觉到一种违和感。不过……他们好像看不到我的样子?

  “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

  叶王似乎很随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就向着宅院内走去,而我则是跟着他“飘”了进去。

  “叶王,刚刚那些人?”

  穿过了一层结界后,我转头确认门外的人听不到后才开口询问。

  “不过是一群对着力量低头的小人罢了。”

  叶王嗤笑了一声,“别看现在对我很恭敬,一旦我失去力量,他们如果可以,绝对是会第一时间上来踩上一脚的。”

  “无法|理解。”

  我承认自己完全是有听没有懂,“没有力量,叶王就不是叶王了么?”

  “你不需要理解。”

  看着我困惑的样子,叶王却是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带着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后,拉开了一扇和室,态度明显很随意,“很久不见,你看来起色不错。”

  “叶王|君。”

  当叶王拉开和室的纸门的时候,一个清淡如风的声音柔和地飘了出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距离上一次‘净化’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叶王勾了勾唇角,却是比之前在那些守卫面前多了几分真切的情绪,“身为阴阳师,总不能让皇室的公主殿下因为诅咒而陷入疯狂的境地吧?”

  “疯狂?诅咒?”

  我因为叶王的说法而有些好奇,“这里的感觉明明很舒服,怎么会有那些不好的东西?”

  虽然在结界外的感觉并不好,但是真的进入结界后却发现是明显的别有洞天,而按照我穿越的那层结界的感觉……幻术?

  “以后再详细和你解释吧。”

  叶王这样说着,带着我走入了和室。

  和室另一侧的窗户是拉开的,可以看到外面漂亮的雪景,垂落下的淡蓝色帷幕隔开了和室的空间,空气中飘着的淡雅香气让人感觉舒缓安宁。而和室的中|央,小小的火坑上正烧着热水,一位女子正端坐在那里,斟着水。

  清淡却幽雅的茶香混合着熏香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沁人心脾的平和。

  曳地的柔顺长发在天光下泛着柔光,黛墨色的柳叶眉下,一双墨黑的水瞳中盈着淡淡笑意。并不能算是太出色,只能用清秀来形容的五官容貌,杏白色为底的单衣上,点落着细碎的淡红色的樱花花瓣,凸显了她那种让人感觉意外亲近舒服的清淡如风的气质。

  和她周|身那种新绿色的灵光非常的搭配。

  “好漂亮……”

  我由衷感叹道——并不是针对女子的容貌,而是她给人的那种感觉。

  “漂亮?”

  女子的水眸看向了我,带着些微的惊讶,“是在说我么?”

  “你看得到我?”

  我好奇的飘了过去,绕着她转了一圈,“不过……你身上并没有诅咒的痕迹啊。”

  “噗……”

  抬起衣袖半掩着口轻笑了一声,女子转向了叶王,“这么单纯的孩子你是从哪里拐来的?真不像是你收式神的作风。”

  “别看她表现的单纯,实力可是出乎人意料的强。”

  叶王跪坐在了火炕的另外一边,自己动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我还没那个胆子和新生的神灵订下主仆契约。”

  “新生神灵?”

  女子似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我,“完全看不出来。”

  “应该是刚诞生不久,虽然继承了常识还有本能却无法联|系实际,但是学习能力非常强。”

  微笑了一下,叶王向着应该是大宅门口的方向撇了撇嘴,“说起来,门口那堆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来不就是两个守卫么?”

  “谁让我还未被放弃呢……不这么折腾一下估计上面那一位会继续动我的脑筋。”

  叹了口气,女子对此显得很无奈,“毕竟我也安静太久了,很容易被认为是‘痊愈’了。不过也要多亏你暂时放在我这里的玄武大人和太阴大人,不然想要瞒过外面那些人还真是不容易。拜此所赐,玩得很开心就是了。”

  “不过似乎过火了。”

  叶王的神色似乎有些无奈,“被要求尽早过来时,我还以为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原来只是你玩的稍微过火了点么?”

  “我不想离开眼下优渥的生活,又不想被当成货物一样被人品评甚至拿去笼络当|权者,所以只能辛苦一点了。”

  “辛苦的可是我家的式神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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