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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抓人

  一道身影在坊间绕了绕。

  他身形不显,衣着普通,在来往人群中并不起眼。

  又再次绕过几个角落,他才来到一处小院前。

  这是个很普通的小院,很有歆州本地特色的石土院墙,不论大小风格,在这一片都很普通,与周围其他民宅并无差别。

  他谨慎的看看左右,才推门进入。

  拴好院门,他脚步匆匆进入屋中。

  屋内还有一人,看着二十出头,也穿着平民衣物,眉宇间有些许阴翳。

  此人正是阳川伯和温故提过的,原户部尚书次子,薛彦知。

  而从外面回来的,则是他的书童。

  此时,书童面色凝重,语气焦急:「公子!出事了!」

  「我今日去景星坊的时候,发现他们查看粮票更仔细,我察觉其中有变,跟别人搭话时对比了一下。粮票不一样!」

  他用手中的乾粮跟一位劳工换了张普通粮票。

  又从原有的粮票里取出一张。

  两张粮票放在一起。面额一样,但仔细看,边框花纹有异!

  书童急促道:「伯府的粮票明显不一样!若是巡卫司将伯府的粮票扣下,只要我们将粮票花出去,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我担心被发现,绕了路回来。公子,该如何是好?」

  书童家人遭遇不测,薛彦知救了他一命,愿意收到身边当书童,就是看中了他比其他人谨慎心细。薛彦知一听书童说粮票花纹不对,很快就意识到了危机,无奈地笑了笑:「竟然是这样!」他还算镇定,对书童道:「收拾东西,我们要换个地方了。」

  书童迅速收拾值钱的、实用的物件,突然惊道:「公子,粮票少了一张!」

  数了两遍粮票,书童回忆刚才在景星坊的一事。

  「在景星坊有个人撞我一……」

  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院门眶当被踹开。

  有人喊道:

  「出来!」

  「别想藏,我看着你进去的!」

  书童认出了这个声音,怒道:「公子,就是他撞的我,他故意的!」

  说着又懊恼:「竟然还是没甩掉!」

  薛彦知闭了闭眼,冷静思绪。他整理衣袖,举止之间显露出来文雅贵气。

  目光从窗棂看向外面,立刻认出了来人。

  慕家的小子!

  这时,院中又冲进来另一个,也是个慕家小子!

  彩山马贼被抓的时候,薛彦知听说了慕家人。

  後来乘着伯府采买的马车出去溜一圈,认了认脸。

  此时已经对上号。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慕家人。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跟慕家人说话不能委婉,那群武夫不懂,而且真的会下重手!

  薛彦知瞬间切换状态,文雅贵气去掉了「文雅」,多了几分桀骜强势。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慕家兄弟俩可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两人一左一右堵住唯一出口。

  见到有人从屋里出来,慕钧目光盯紧对方,拿刀指着:「你就是马贼的军师?快快束手就擒!」薛彦知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你们在说什麽!」

  他甚至说的比他们更大声:「未经户主同意,闯入民宅,形同贼盗,少说也得先答四十!」慕钧反驳:「巡卫司办案!有特许!」

  薛彦知反问:「有特许的是正式吏员,你是吗?」

  慕钧噎住。

  薛彦知又看向慕锋,贵问:「你是吗?!」

  慕锋底气更不足。

  薛彦知眼神逼视,明明他是被围的一方,此时的气势反而更强。

  不知道的还以为做错事的是刚闯入的那俩。

  薛彦知指着他们:「腰牌在哪里?凭证在哪里?体面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腰牌呢?拿出来看看!」

  当然是拿不出的。

  别说正式吏员的腰牌,慕家兄弟他们杂役的腰牌今天也没带。

  薛彦知冷笑:「身份不明,竟敢在此冒充官吏,大放厥词?!」

  慕家兄弟俩被薛彦知一阵突突,给突懵了,还想着该怎麽证明身份。

  慕昭这时候进来。

  慕钧喜道:「小姑?」

  慕昭说:「别跟他废话,绑了带走!」

  现在什麽事态,又不是讲办案程序的时候!

  抓人啊,这才是最重要的!

  巡卫司去抄家的时候讲过这麽多吗?讲个屁!

  她一进入院子,看到里面的人,就知道没有找错!

  慕家人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直觉。平时或许粗枝大叶,一放在上进的正事上,又变得嗅觉敏锐了。慕家姑侄三人就要过来把目标拿下。

  薛彦知手腕一翻,掏出一把匕首: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自戕!我看你们怎麽回去交差!」

  气势汹汹慕家三人,又硬生生止住。

  他们抛下客人,匆匆赶过来,是为了什麽?

  还不是为了捞功劳,把这口送到嘴边的肉啃下来!

  但对方若是自杀,还真不好交差。功劳也变成过错。

  正僵持着,外面又有动静。

  薛彦知冷笑,嗬道:「还有谁?何必在外躲躲藏藏!出来!」

  慕统领探了探头,对上薛彦知的视线,又仔细打量对方长相:

  「薛二郎?多年不见!」

  薛彦知收敛神色:「慕统领。」

  几年过去,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有人罩着的公子哥儿了。

  四处逃亡,整个人的气质都多了沧桑。

  从少年到青年,面相长开了,再加上一些刻意的修饰,即便一些故人也未必能第一眼认出他来。薛彦知自嘲:「未曾想,慕统领竟然能认出我。」

  慕统领说:「呃……其实看脸没立刻认出来。我刚才是听到你那句「再往前一步,我就自戕』。当年我去京中拜访你爹的时候,你在屋顶上就是这麽喊的。」

  那时候,薛小二要出去看杂耍,薛尚书不准,父子俩吵起来。

  薛小二爬到屋顶上对着他爹吼的就是这麽一句。

  当时慕统领想,整个京中大概也只有薛小二敢这麽对薛尚书说话。

  那个场景,慕统领记得清晰,今天突然又听到,时移世易,语境不同,但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仔细看看人,终於又找出一点熟悉来,这才出声确认。

  薛彦知听对方提起过往,怔愣片刻。

  突然觉得没意思。

  他把匕首收起,认命一般,说道:「行了,绑吧!」

  「哎,不必不必!」慕统领摆摆手,让儿子、侄子和小妹都把武器收起。

  反正功劳到手了,该有的体面还是得给。

  薛二是薛尚书次子,是旧识。当年薛家的事,慕统领听闻时挺唏嘘的。

  现在,若不是薛二与彩山马贼有牵扯,他其实也会帮一把。

  「你当年叫我一声叔。叔不为难你,你也别让叔为难。咱们一起去巡卫司。」

  薛彦知沉默。

  他那书童对巡卫司可没有好印象,似乎还想拚一把。

  薛彦知对书童微微摇头,示意切勿妄动。

  慕家的人在周围盯着,又个个都很能打,打起来还不留手。

  自己二人跑不脱,没必要做无谓的抵抗。

  「劳烦慕叔。」薛彦知淡漠说道。

  慕家几人都松了口气。

  能妥帖地处理完这件事,太好了!

  慕统领带着薛彦知往外走,突然眉头一动。

  不知什麽时候,周围原本的议论声已经完全消失。

  慕家人刚才来的时候,附近还有居民张望议论,此时鸦雀无声。

  周围像是都察觉到危险,缩回屋里去了。

  留在院外的慕家亲随,给慕统领使了个眼色。

  慕统领看过去。

  巷子前方路口处,一人负手而立。

  傅骗明明站在平地上,却像一只立在树枝俯瞰猎物的猛禽。

  他手背在身後,手上还转着那根短棍。短棍上包着的铁皮在转动时反射出寒光,一晃一晃。「叙旧完了?」

  傅骗声音似乎都带着冷意。

  「我们巡卫司也听闻薛二公子在此,特意派了车来接。请薛二公子上车!」

  一听傅骗说到「车」,众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薛彦知都维持不住淡漠。

  你那车正经吗?!

  彩山马贼被挂出来游街之後,整个歆州城,谁还不知道西署那个挂串儿的车?!

  这时候,慕统领上前半步,稍稍挡在薛彦知身前。

  好歹他现在是个统领,原本也有贵族的傲气,还实实在在凭军功打出来的职位,不怵傅骗。傅骗说车,慕统领心生不喜。

  薛彦知是曾经的薛尚书之子,薛尚书虽然人没了,但有不少故交旧吏在的,得做得体面一点。而且,马贼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薛彦知并未参与,不需要受重刑。怎麽能跟马贼那样串到囚车上?!慕统领语气变得强硬:「不劳百罗副使费心,人我自会送到巡卫司。」

  他说着,擡手扣住薛彦知的肩膀,既是控制,也是保护。

  薛彦知感受着慕统领放在肩膀上的手的力道,感受到了慕统领坚定的立场。

  勋贵世家,果然有种!

  薛彦知又看向傅骗,挑衅地笑了下。

  傅骗没生气,反而再次打量这位薛二公子。

  果然是个心眼多的!

  咋?期待他们内战起来好找机会开溜?

  傅骗也不说话,继续堵在那里,眼神依然是那种凉飕飕的凶光,也表示出了他半步不退的态度。慕统领再次道:「我现在亲自把人送过去,也会跟温副使解释缘由。」

  你赶紧让开!

  巡卫司副使可不止你一个!

  傅骗意味不明看他一眼,说:「车就是温故派过来的。」

  慕统领顿时:「啊?」

  他收回搭在薛彦知肩膀的手臂。

  薛彦知:………」叔,你退了?

  慕统领快走几步瞧了一眼。

  傅骗没说谎,拐角过去停着一辆马车。看上去确实是个寻常马车,但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来,布帘背後应该都装上了防护网。

  既是控制,也是保护。

  既能达到目的,也能维持体面。

  慕统领立刻妥协了。

  「呐个,二郎啊,要不你……上去?」

  薛彦知:……」

  你的勋贵傲气呢?

  就特麽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