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气得一个倒仰,浑身发颤,连着手指都哆哆嗦嗦起来,却是情势所逼,无可奈何,只能咽下到了胸口的一口恶气,恨恨道:“将我那个匣子拿来!”说着她伸出手一拍,案几上的杯盏登时跳了一下,发出咔嚓一声。
何嬷嬷被吓得浑身一抖,是说了个好字,便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忙到了里屋。朱砂正在里头收拾,见她来了,忙起身迎了上来,却被她一把抓住,凑到耳边说了两句话。
“什么!”朱砂低低地惊呼一声,面色有些难看:“是老太太吩咐的?”说着往外头看了两眼。
何嬷嬷苦笑一声:“不然我敢说这个?”
朱砂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面上依旧不好看,却转身走到个柜子前,从身上取下一把钥匙,挑出一根来开了锁,露出一个箱笼来。何嬷嬷见状也取出一把钥匙,将这箱笼打开取出个匣子,与朱砂一道抬到外头张母跟前。
这匣子两尺见方,只涂了一层清漆,一色花纹俱无,很是古拙的模样,在斜射入室内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张母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是伸出手来从发上拔出一根金簪,插入锁中转了两圈。咔嚓一声,锁打开了。张母深深吐出一口气,面皮有些抽搐,停了半晌才伸出手掀开盖子,露出里头一黑一红两个小匣子来。
这两个匣子俱是描金嵌螺,很是精致。朱砂与何嬷嬷上前,将它们取出来放在案几上面。张母看一眼红匣子,又看一眼黑匣子,手指动了动,心里实在舍不得。偏外头又有些嘿呦的声响,却是江知博打发人将昨日铺展到她院子的几个箱笼搬走。
“养不熟的白眼狼!”张母从嘴里逼出这一句话,恨恨将那红匣子打开,从中取出一叠银票搁在案几上,又从黑匣子里取出七八张契纸,抛在银票上面。这动作做完,她心中好似被狠狠割了一刀,疼得眼珠子都要红了:这是她一生经营所得,如今却要吐出七成来,如何舍得!
只是再舍不得,也得舍得了。
想到这里,张母心里发狠,转过头不再看这些,只令取来个匣子将这些装进去再送去与江知博:“说是我说的,账面上有些不足,也是我小心所致,原暗中处置了一部分藏着做积蓄,以防日后,或是用得着;另一部分也是买了店铺,也是生息的意思。这也是故去老太爷的意思!”
这一番话说得巧妙圆滑,听得何嬷嬷并朱砂心里都暗中称奇,生出心悦诚服之感来:老太太好心机,就是这样的事,也能十几年前作了布置,如今这话一说,非但将库房空虚面上遮掩了过去,还能博老爷一点旧日情分。心里这么想着的,到底这不算什么好事儿,她们并不敢露出分毫,只应下来办去。
江知博听了这话,果然心里微微一动:父亲在的时候,这位继母却是做的不错,色色都是周全的。要不然他娶妻十来年,也不会还将这管家权放在继母手中。现在想来,真是时移世易,日久人心变。只是,他虽然也想起往日种种,勾起了一点旧情,到底几次三番的事让他冷了心肠,虽没再逼迫,却还是冷哼道:“果真老太太,真是谋算深远,我等再也不如的。要还有这样的事,索性都交给阿周吧。她年岁老了,可不要再忘了什么,平白耽误了父亲的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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