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句话落下,周遭虽然依旧安静,呼吸声却急促起来。
又有火把被风吹动的声音,猎猎作响。
在这样暴风雨前的平静中,江萱一步步慢慢走近,渐渐看清楚张母那张老迈而阴沉的脸。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脚步竟走得更加稳当起来:“老太太,这又是怎么了?”问这一句话的时候,她面皮还有些潮热,却连一口气也不喘,再离着张母还有四五步的地方,稳稳当当站住脚,目光扫了周围一眼:“呀,樊三爷爷也在这里?”
樊三挺直了背脊,两腿分开稳稳站在那里,一张饱含风霜的老脸,严肃又透着怒火。见江萱看过来,他双眼一亮,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大姑娘来了。”
张母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有些浑浊的老眼此时冷得像冰:“你来做什么!”
“如今夜里风寒露重的,老太太出来走动,我们做小辈的怎么能躲懒,自然也要来孝敬孝敬的。”江萱嘴里说的动听,目光却也冷厉,对着张母的双眼,一丝也不肯退让:“您说是不是?”这一句话,话里就带出嘲讽来。
咚!
将手中的拐杖敲了地面一下,张母铁青着脸,又举起拐杖指着江萱,喝道:“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也不瞧瞧我是谁,你又是谁,竟敢笑话我!”
这样直指不孝的话,江萱听在耳中,却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反倒勾唇一笑,双手搭在身前,垂头裣衽一礼:“忤逆乃是大罪。老太太这么说,竟是不让我有一处容身之所了。我,我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让您这般气恼。难道这夜里过来与您请安问好,说一声更深露重,还请早些歇息的话,也是错了不成??”
说着,江萱眨了眨眼,只拿了条帕子擦眼角,擦得两眼通红起来,才带着一点呜咽着道:“老太太从来慈爱,必定不是为着这个,真有什么我做错了,您只管打发人骂我就是……”
她这样胡搅蛮缠,仿佛没见到那边库房大门洞开,又有些箱笼摆在外头,只一味呜呜咽咽着。
这一声声,却听得张母一阵哆嗦,而后又恍悟过来——这是要拖延时间啊!
不行,在这么拖下去,大房的人再过来,又有这些箱笼,只怕不好收拾!
张母又冷哼一声,索性拿着拐杖一横一扫,就要将江萱扫到一边去。樊三是沙场上面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反应最是敏捷,一眼看着不对,两三步就跨到江萱面前挡住,当头一只大掌伸出去,立时将那拐杖牢牢抓住:“老太太息怒!”
江萱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不等张母呵斥,张口就是高声嚷出一句:“老太太要杀我!”这一声落下,她就又往前一步,接着又呜咽着道:“便是要打死我,我也不能认了这忤逆的罪名!您真是要杀我,只管上了官府,公堂前说明白,不能让我背了这么一个罪名!只要说清楚,老太太到时候要杀要剐,我不过是个小辈,自然是没一个不字的。何必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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