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越发觉出不对劲来,动了动唇,究竟没说出话来。
“老太太待母亲更加与旁人不同的,最是慈悲怜爱,方才有了这样的话,这样的心意。”江萱见张母对自己还是习惯性的轻视,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一派灿漫的笑意,只慢悠悠接着道:“说来也巧,表姐们来了,母亲前几日也诞下小弟弟来,两下里竟凑到一处了。不然,她必定会带着我亲自过来的。便这么着,她也是千叮嘱万的,让我千万将表姐们请过去说两句话。说是彼此原是极亲近的,万不能因着一点子小事生了嫌隙。”
张母听她满口好话,却将前头连自己都难以轻易挽回的陷害讽刺了回去,还将周氏说得事事周全,心里便添了三分恼恨。偏偏这时候颜云清姐弟并苏瑾听了这样的话,都转头看着她,她不免又生了些羞惭,冷声道:“大太太既有这样的心,你们只管过去,只是到底不同平日里。以后说话的日子也尽有的,这回不必久住叨扰。”
苏瑾心思灵敏,家中却是人口简单,并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听到这些话有些不对,她就暗暗记在心底,预备等闲了自己好生想一想,嘴里却没应下,只看向颜云清。颜云清却自小生于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的,往来走动间多有听到些事,又是经历过的,她生性心细如尘,思量极多的,见势头不对,心里有些惊疑不定,下意识还是便往张母处靠近了三分,柔声道:“是,我们听外祖母的。”
她生得娇弱,眉眼细长,唇色微白,巴掌的小脸笼着一层淡淡的忧愁,眉眼隐隐间,好似一朵沾了露珠的小白花,颤颤微微,微微颤颤,使人看得听得心里温软。这一句话更是细柔到了极点,让人由不得心里生出三分怜惜来。不说旁人,就是江芸、江芙两个一向都好胜刁钻的,这会儿心里也有些和软起来。江芸看了一眼江萱,更是软语相劝起来。
江萱却看得恶心。别看颜云清生得娇弱,性子却是狭窄阴毒的,手段更是不必说,经了继祖母张氏的调教,可说是非同凡响——前世,不说她在江家作风作雨那么多年,明明是个外人,却非得色色比人强,生造出一番好名声让人夸耀。后头更对着她们几番出手,甚至虎口夺食,生生抢了江芸的已是将将说定的好姻缘。由此,见着这么一个场景,她似笑非笑瞟了颜云清与江芸一眼,道:“既如此,我权作个引路的吧。”
苏瑾柔声致谢,便不言语,颜云清怯怯望了江萱一眼,才伸手拉住了弟弟颜子望:“我能带弟弟一道儿过去么?”说着话,她面上一红,有些胆小一样地低下头去。
江萱心里看得冷笑,脸上还是笑盈盈一朵花儿似的:“头一回相见,咱们又是极亲近的,自然应当这样的。不然日后亲戚见面却不认识,岂不是个笑话儿了?表姐大族出身,想来是规矩更大的。我们家虽比不得,大致的规矩却是差不离的,你只管当在自家里就是了。”她说得利索,有意无意却将颜云清的状似胆怯说成弯腰将就,小捧一把。
微微红着脸,颜云清做出惴惴不能言的样子,却悄悄往四周扫了一眼,看到江芸、江芝两处望收敛了笑容,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变冷,她心里便是一颤,忙娇弱地添了两句话:“我原是小地方出来的,如何比得上京里的?妹妹就不要寒碜我了,实在燥得慌。”这么说着,她一面拉着弟弟颜子望,且跟在江萱与苏瑾后头慢慢往外走去。张母等人眼见着她们离去,一时说不得几句话,便也纷纷散了去,说好待得晚饭的时候再聚,心里却各有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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